石棺靠岸。
众人从石棺跳出的时候,狼也刚好从水下跃出。
他在水下的速度其实远比石棺快,然而他不认得路,只能跟随石棺前进。
眼前是一片谈不上寂寥却也没什么生机的流域。
水流浅滩的面积占比非常高,一些已经碳化的巨大根茎纵横在这片流域上空,每一根都被黑色荆棘缠绕、贯穿,将本就稀缺的流光遮挡,微弱光晕穿过根茎缝隙投射下来,让视野整体呈现出一种梦幻感。
谈不上寂寥,是因为这里植被覆盖率很高,且放眼望去能看到一些身穿甲胄的骑士影子在斑驳光晕之下漫步,而远处还有悠扬的钟鸣声在不断重复。
之所以说没有生机,则是因为那些植被的色泽都呈现为灰蓝色,远方漫步的骑士们也都只是半透明的灵体,且他们都没有头颅。
同样都是逝者长眠之地,底层给人的感觉与静谧原野完全不同,这里似乎处处都充斥着矛盾感,只因为死王子的回归。
珲伍转身看向罗杰尔,罗杰尔会意点头,随即道:
“请稍等。”
他在岸边来回张望确认方位,随后快步跑到一处坑地,从水草中翻出一只皮包。
“原本以为永远用不上这些东西了。”
“还是要说一声抱歉,我可能会将你们引向危险与污浊共存之地。”
“这些东西可能对你们有所帮助,还请收下。”
他将皮包里的东西取出,分发给了在场众人,给宁语的分量最多,那是咒死苔药。
显然上一次进入深根底层,这些东西没能帮助罗杰尔活下来,作为已经被咒死过的人,缓解咒死累积的苔药对他而言确实没有任何价值了。
罗杰尔其实也发现了,自己在这队伍中很难帮上什么忙。
作为法师术士,他的作用不及宁语,因为他只会星辰体系的术法。
而作为剑士的存在感更是微乎其微,在那三位在场的情况下,没有他出剑的机会。
如果换做别人,或许罗杰尔不会同意走这一趟的。
因为他知晓底层的凶险,且他来这里的目的很自私,如他所说,仅仅只是为了见那少女最后一面。
他不明白为何这份冲动如此强烈,只是笼统地将其理解为爱情。
可已死之人追求的爱情需要让别人买单,罗杰尔内心深处自认为这是不妥的。
但因为提出要求的人是珲伍,银暮圣光教团众鼠鼠口中最能打的死诞者。
正是因为有那些可怕的传闻作为前提,罗杰尔心里生出一份带有侥幸意味的希冀。
即便最后同行者都因自己而死,他也可以少受一些良心的谴责,毕竟死诞者本身也是死人,罗杰尔起初是这样认为的,他放纵了自己的私心,唯一令他感到不适的,是队伍里不完全是死诞者,那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孩,所以他交给宁语的咒死苔药的分量最多。
然而走到这里,他算是彻底确定了,自己心存的那份希冀并非侥幸,跟着这帮人,是真的可以一路杀穿到深根底层的。
也正因如此,一直以来罗杰尔用自我欺骗的方式压制下去的自责和内疚,开始变得不受控制了。
嘴上说的是为接下来即将去往的污浊之地而抱歉,可实际上心里是在为前半段走过的路感到抱歉。
对此珲伍只给到一个很简洁的回应:
“拿到王子的脓疮之后做你该做的事情就行。”
……
前半段路程的阻力来自于那些灵体无头骑士。
他们是灵庙骑士,配置着堪称豪华的重甲、重剑、戟和盾,且每一个个体都具备虚化闪现的能力,有着极强的抓动作后摇的能力,洋葱骑士上来就吃了个闷亏,重剑蓄力砸上去,被虚化后撤躲过,尚未来得及收剑,反击就已落到他身上了。
这些骑士的存在形式与游魂相似,却有着游魂所不具备的许多特质,比如强大的团队协作能力。
这是一支完整的军队,各自在底层的巡逻落点,以及发生战斗之后的快速反应,彼此之间都是有着配合的。
用珲伍的话来说就是——共享仇恨值。
单体受创,其余所有灵庙骑士都会冲上来展开围攻。
且不是那种无脑冲锋,而是列开阵型进行多方位的包抄和堵截,重盾开路,长戟中距离压迫,弓箭手垫后,剑士填补空缺。
这是以战阵的方式在应敌,绝不做单打独斗。
死诞者单人陷入重围的话,除非是极度强悍的那种,一般人必然是死无葬身之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