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霾一败涂地。
祂是怀揣着怒火与敌意而来,却在露台上惨遭前后夹击,成功被唤醒了对死亡的恐惧,最后仓皇逃窜。
不过呢,其实也不算太狼狈。
毕竟吃了枪反+内脏暴击,以及珲伍的巨剑背刺之后不仅没有当场暴毙,还带着心爱的少女脱离险境,接肢和霸王要是看到刚才那一幕,都得给祂竖个大拇指。
…
风把房间里的死眠少女带走了。
那长袍和衣裙被撕烂的碎布,像雪花一样飘满了廊道,把死眠的体香撒得到处都是。
古堡独享的夜色逐渐褪去,那些攀附在建筑物上的黑色荆棘却被留下了。
“真是的,弄得到处都是。”
露台上,珲伍有些寸步难行。
周围黑色荆棘很多,随便被扎一下都得掉大半管血。
关键是,当时蓝皮人偶被丢在露台角落的位置,也被荆棘覆盖了,想要捡回来,免不了要被荆棘刮两下。
咔嚓咔嚓咔嚓——
猎人蹚着荆棘走到角落,把人偶捡起,又蹚了出来,将人偶身上沾染的黑灰拍了拍,递给珲伍,最后才往自己大腿上扎了一针,把丢失的血量补了回来。
要不怎么说他是个狠人呢,别的死诞者都是用嘴巴喝果粒橙,他直接往自己身上注射果粒橙。
“收好,虽然话有点多,但还是不要乱丢。”
把人偶放回到珲伍手中的时候,猎人还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宁语坐在窗台上,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两人的奇特交互。
她算是看出来了,围巾大叔是对孱弱无力的小孩怀有特殊的善意,而帽子大叔则是对会说话的人偶怀有善意。
老师的话,老师对游魂商人怀有恶意。
一群可爱的人。
…
“刚才那是……”
人偶依旧处于恍惚状态。
如珲伍所说,在粪坑里泡久了,即便是神人也难免被腐蚀。
人偶就是这样。
它还是没有认出,刚刚惨遭双处决的那道黯影就是自己心心念念想要杀死的黄金王子。
事实上,黄金王子早已不复存在,亦如它的黑刀刺客一般。
人偶或许潜意识里知道这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所以它每见到一个强大的死诞者,都会试图将其招募到自己的身旁。
混沌、彷徨,这就是深渊最浅层区域带来的威胁。
…
珲伍没有点破关于死王子的真相,因为即使说了,人偶也不会相信。
虽然脑子不太清醒,但魔女对自我意志的那份笃信还保留着,这也是它为什么至今还执着于要杀死黄金王子的原因。
“为何世间会出现如此可怕的禁忌力量……那绝不是神祇创造的,它不像命定之死那般纯粹,比猎杀指头刀还要污秽…我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为什么诸神会允许这种东西存在……某种…另类的死亡吗…”
“不,甚至算不上死亡…是畸变和异化…”
它开始了一连串自我辩驳式的碎碎念。
猎人似乎对人偶的这些话很感兴趣。
因为极高的灵视可以帮助他读懂人偶话语中的意思,这些话对他而言并不完全是谜语。
珲伍并没有加入这场碎碎念,他翻过窗台,用拇指和食指把遗留在书桌上的卷轴一角捏住、提起,瞥了一眼壁炉,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了原先的温度,大概是死王子的意志闯入房间时把火灭了,于是提着卷轴来到露台上。
抬头看了看并不算晴朗的天空,最后他还是对宁语道:
“烘干一下。”
卷轴被少女的风霜雨露浸湿。
而眼下这天气,晒估计是晒不干了。
于是宁语开始操持起卡萨斯弯火,精准控制着火候,给原味卷轴进行烘干。
…
其实猎人原本是想追上去的。
但遁走的是死王子的意志,靠两条腿是追不上的,双处决动作结束之后,仅在眨眼的一瞬间,阴霾与黯影就已彻底消失在天际。
追不上,根本追不上。
不过追上了也没用,因为刚才那一下双处决已将问题暴露了出来——他们无法在这里杀死死王子。
死王子是因为被唤醒了本能的恐惧感,自己把自己吓跑的。
这应该是有史以来最像人的古老意志了吧。
而接下来,祂还是会像其他古老意志那样,随着记忆与本能不断复苏,找寻到自己的祖地或者残躯所在。
只有在那个地方,祂的意志才能得到全方位的复苏。
而到时候,才是死诞者杀死祂的时机。
“差不多了,稍微准备一下就可以上路了。”
珲伍把还在滔滔不绝的人偶收了起来。
“没错,死诞者,必须将那样的存在彻底抹除,祂身上携带着某种禁忌的诅咒力量,嗯,这次魔女支持你们的选择。
不,这是魔女下达的指令,刺杀黄金王子的计划暂时搁置,现在,我的黑刀们,依照我的指引,去将刚才出现的那黯影抹除。
那种东西不应该存在于世间,祂的阴霾会遮掩了月与群星的光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