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接吻的时候迎合得那么熟练?”
珲伍在前方那座凹陷下去的大坑里收拾战利品的时候,宁语冷不丁地对杜娅来了这么一句。
杜娅:“你很关心你老师的私生活?”
宁语:“我觉得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我的意思是,我在做一些记录,这个记录必须有一些精准的数据作为依据。”
杜娅:“数据?”
宁语:“那我问得再直白一点吧,你们之前在监牢里做过羞羞的事情了吗?”
杜娅眉头微跳:“没有。”
宁语若有所思地噢了一声,随后道:
“那你落后的挺多的。”
杜娅:“什么意思?”
宁语伸手搭在杜娅肩膀上,用安慰的语气道:“没事的。”
因为身高存在一定差距,所以这一幕看起来非常怪异。
杜娅:“你到底在做什么研究?”
宁语则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她翻开小本本,在最后那一页上新增了一行:
“杜鹃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嗯,杜涓,你觉得呢?”
杜娅愣了一下。
随即明白了过来,显然宁语在墓室里把自己弄醒之前已经把整座陵墓里的情况摸了个一清二楚,包括她那位老祖宗和珲伍生前的事。
“他们都已经死了。”
宁语:“我见过很多死诞者都保留有生前的记忆的,很多。”
杜娅:“所以呢?”
宁语:“所以你会不会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还是说你早就已经做好决定了?”
杜娅费解地盯着眼前这张挂满各种异化痕迹的少女脸蛋,她搞不清楚这家伙的脑回路,正当她想开口说点什么时候,宁语再度开口道:
“我们人性旧印的消耗量非常大,幽魂殿堂的旧印已经快被我买脱销了,如果可以的话,以后老师对抗凋零化的那部分人性需求就交给你了,你懂我意思的,反正你也很享受不是么?”
杜娅:“人性需求…”
宁语的话题再次跳转:“你觉得你有没有可能是老师和杜鹃的后代?”
“你说什么?!”杜娅的声调突然抬高了起来。
宁语:“我开玩笑的,杜鹃是你们家族史上的旁系,她没有留下子嗣,你应该知道的哇,那么激动干嘛?”
杜娅:“这一点都不好笑。”
宁语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快速唰唰唰地做了一些记录,说道:
“我对杜鹃很感兴趣,虽然她是死诞者,但死诞者与死诞者并非水火不容,老师也有一些死诞者朋友的,如果她以后返回河谷了,请通知我一下。”
杜娅:“你想做什么?”
宁语把手里的小本本翻转过来,在杜娅面前晃了晃道:
“我想对老师生前和死后的事迹做一些简要的记录。”
杜娅:“为什么?”
宁语一直笑嘻嘻的脸蛋上难得露出了一抹认真神态,她说:
“只是想尽量拾起一些关于天监纪元的痕迹,同时记录当下,毕竟,这个时代不会一直这么平庸下去,也许有一天会超越天监纪元,所以我们正在经历的事,也不应像天监纪元那样被埋葬,不是么?”
她翻开小本本上的那些速写。
从伊格哨所门前的蛇人解剖,到法兰要塞里堆砌的尖顶铁帽,到卡萨斯地下墓地的朝拜者虚影,再到静谧原野上的宵色眼教堂,以及前不久老师与杜娅在尸堆中的那一吻。
她在编写一部狭隘的史诗,一部只在她那异瞳双眸前演绎的史诗。
翻着翻着,她翻到了之前交给杜娅让她填写“免死名额”的那一页。
宁语:“你家族还有一些剩下的人,对吧?”
杜娅点头:“嗯。”
宁语没有执着地表示要斩尽杀绝,她还没有冷血到那种地步,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知道群星的审判不会就此停歇,剩下的那些人大概率也很难存活,不过不会死得多么轰轰烈烈,极大可能是静悄悄地死去。
“呐,这一页我给你留着,老师说的五个名额依旧有效,等你什么时候需要了再找老师提,或者找我也行,算了,老师比较忙,你还是找我吧,虽然我也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
杜娅听明白了宁语的意思。
如果是两个月前的宁语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杜娅一定会觉得这孩子疯了。
但在经历了这一次过后,她很清楚,眼前这个女孩是不能以学院学徒来简单概括的。
杜娅很认真地应道:“好的。”
宁语又往前翻了一页,嘴里自言自语道:
“还是早作打算的好哟,你看我,我早就把我们家的名额安排好了。”
杜娅先是一愣,随即目光扫向那一页上的几个字——“我、宁卯金、大壮、白蛇妹妹、韦恩”。
正好是五个。
她一开始还不明白少女为什么要给自己家族也列下“免死名额”,但联想到爷爷几天前的那番话,杜娅很快就明白了宁语的意思。
显然,宁语背后的家族很可能跟河谷一样面临着相同的境地,且正在做着相同的谋划。
而宁语,已经把事后想要留下的家人的名字列了出来……
宁卯金和大壮,杜娅是知道的,白蛇妹妹她不知道是谁,但韦恩不是那只猫么?
宁语似是看出了杜娅心里的疑惑,于是又重复了一遍自己此前在墓室里对杜娅说的那句话:
“宠物也占一个名额的噢。”
……
河谷的事就此了结。
珲伍把废墟里的娇小鬼佛捡了回来。
将女王的血肉凝聚成猎杀指头刀,似乎损耗了人偶许多力量。
它的“肤色”从一开始的蔚蓝色变为淡蓝,整体看起来像是被洗涤过很多次,皱巴巴的。
珲伍没有尝试去捏人偶的法师帽,他知道人偶需要沉睡一小段时间才能把损耗的力量缓慢填补回来。
宁语回到珲伍身侧,歪头打量了一下老师的面庞,确认没有出现凋零化的迹象后,才转头看向杜娅:“一起回学院吗亲爱的执事长大人?”
杜娅此刻正站在化作废墟的祖地陵墓台阶下,静静地注视着地上那滩碎得不能再碎的碎肉。
她似是没有听到宁语的呼唤,默默地蹲下身,尝试用长刀将废墟里的碎肉刮起来,但失败了。
最后索性放了一把火,将那片废墟点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