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娅!都这时候了你还帮着外人!你忘了自己身上流着的是哪家的血了?!”
“还等什么?动手杀了他,为死去的同族报……”
咔嚓——
biu~
叫嚣者的脑袋飞了出去,划出一道优雅的抛物线,滚落到杜木的脚旁。
老人看着脚边那颗血淋淋的头颅,深深叹了口气。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这个死诞者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杀神,却没有表现出那种享受杀戮的病态,也没有在屠杀中表现出手刃仇人时的快感。
此刻杜木眼中的珲伍,在一剑拍飞叫嚣者的脑袋之后,淡定地掐着手指头计算起剩余还活着的杜家人。
他的一举一动所透露出的,是一种平静、稀松平常的自如,不仅没有一丁点儿戾气,亦看不到被压抑或者刻意表现出的冰冷淡漠。
就只是单纯的很平淡,甚至还有点不怎么上心,仿佛这样的事情他已重复过无数次了。
确定今日杜家不可能在那人的手底下得到宽恕,杜木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原本双手掌心凝聚的术法流光缓缓褪去,随后将目光移向自己的孙女,沉声应道:
“是的,他们死于意外。”
杜娅将轻颤的手指指向陵墓门口:
“那你告诉我……门外那是什么东西?”
…
此刻的陵墓正门之外,趴着两只奇怪的生物。
其实宁语早就察觉到那两个东西的靠近了,在陵墓内杜娅提及它们的存在前,宁语就一直在盯防着它们。
不过让宁语感到奇怪的是,那两个东西并没有要闯入陵墓的意思。
它们是身形瘦弱、体态佝偻的铃铛怪。
就是在王室幽魂现身之前出现,不停摇晃铃铛的那些东西。
不同于身形扭曲且长着无数怪肢的王室幽魂,这些铃铛怪还基本维持着“拟人”的形体,只是因为过分萎缩,使得它们看起来更像是狗或者某种动物。
而此刻杜娅指着的两只铃铛怪,就趴在陵墓门口的台阶下,它们伸直了扭曲的脊柱,尽可能地将头颅扬起,向陵墓之内张望。
破碎的褐色斗篷之下,人脸已经扭曲模糊,但被黑斑包裹的浑浊目光里,却流淌出一丝丝可以触碰到的人性。
也许是无意识的举动,也许某种执念在作祟。
总之两只铃铛怪,就这么远远地朝着陵墓内张望,它们都在看着杜娅。
…
陵墓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深邃的恐惧感如藤蔓般在每个人心头缓缓冒芽、蔓延。
最是令人发自内心地感到不安与不适的,往往并非是外面那些肆虐咆哮着的王室幽魂,那代表的是纯粹的混沌与杀欲,而深层次的不适感则源自于那威胁性并不高铃铛怪,源自于在不经意间被自己捕捉到的、来自于它们眼神中的人性化色彩。
说得再直白一点,就是当一个人固有认知中善与恶、光与暗的分界线变得模糊的时候,分界线内侧那原本建立起来的安全感,也就土崩瓦解了。
怪物可以咆哮,可以溅射出毒液,可以吃人,但不能流露出那种眼神。
……
“呵呵呵…”
杜木发出了惨淡的冷笑声。
“阿娅,爷爷跟你说过的,咱们的头顶上方是群星,祂们定下了秩序与铁律,无人可以违逆。
祂们开创了一个时代,手中难免沾染罪孽和血迹,一些无法被彻底杀死的污浊之物,需要有人看管。
王室幽魂是旧时代残留的污秽,只有少数的杜家人才能得此殊荣,成为掩盖污秽的那块布。”
跪坐在地上的杜娅,呆呆地望着陵墓大门外那两只铃铛怪。
所谓的“殊荣”,就是成为那种不死不活的东西,通过摇晃铃铛的方式,引导、控制王室幽魂。
本质上,铃铛怪也算是幽魂的一部分。
外面正在制造屠杀的,是癫狂,而陵墓大门前手持铃铛的是人性与克制,是杜娅的父母。
原来,她儿时噩梦中听见的尖啸并非源自于怪物,那是已逝亲人的呼唤。
杜娅强撑着想要站起,但大概是因为此时游魂烙印察觉到珲伍就在附近,正在疯狂施加精神影响与折磨,站起身的杜娅只感觉脑海中一阵绞痛,眼前的视野骤然一黑,再次跪倒了下去。
爷爷杜木的声音还在持续不断地传来,他说:
“我们是群星的奴仆,我们别无选择,我们所拥有的一切都基于群星赐予的福泽,群星的劣迹由我们来掩盖,这就是杜家的荣誉,也是你的父母,我的孩子们的荣誉。”
杜娅低着头,连续、费力地大喘了几口气,再次抬起头时,惨白脸庞上不再有半分挣扎之色,眼眸中,狰狞的血丝不断激增。
她用近似于央求的语气对珲伍道:
“帮帮我……”
“…把他们全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