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语登船了。
用了一种很特殊的方式。
她逼迫女弓做了一个略微有点残酷的交易。
宁语放了女弓一马,而女弓付出的代价,是她的坐骑黑狼。
然后宁语再对黑狼使用尸术,不过不是珲伍交给她的最初版本,而是她自己感悟开发出来的进阶版。
早在幽邃教堂那会儿宁语已经发现了端倪,被尸术唤醒的尸体并不完全是行尸走肉,当时那具女孩的尸体,就曾与她进行过简短的“交流”。
在那之后,宁语继续深入钻研尸术师符文。
不过她到底还是没能把死的变成活的,准确地说,是没有办法赋予尸体真正的自我意识。
卡萨斯地下墓地那名三帖家族的尸术师穷尽一生,直到死后还在继续钻研的,就是为了制造出有智慧的尸体。
那尸术师没能成功,宁语自然也做不到。
事实上,这俩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钻研的是一个何等禁忌的难题。
不过宁语虽然没有成功,但是她却捣鼓出了另一种“玩法”。
尸术的底层逻辑就是对尸体施加绝对的掌控,宁语于是顺着前人的思路,对这种掌控进行无限量的加深。
她发现,之所以无法制造出有智慧的尸体,是因为缺少了两种重要材料。
灵魂,与人性。
于是她决定自掏腰包,补上这两种缺陷。
最后所呈现出来的效果,就是掌控变成了取代。
现在站在珲伍面前的,就是黑狼版的宁语。
她把自己的一部分,投影到了黑狼的尸体上。
可以说,黑狼现在是被宁语用尸术师符文完全操控在手的尸体,因为它就是宁语的一部分。
唤灵船只接引死者,所以宁语假扮成了死者。
死狼也是死的嘛,没差。
珲伍对此的评价是:
“离谱。”
“其实本来可以用韦恩的,但是韦恩的体魄跟这头狼比起来差了太多所以……”
宁狼张开嘴巴,口吐人言。
背后背包里,活尸猫咪韦恩听到呼唤,也挤出半个脑袋来,歪头看向珲伍。
“有这种事…”
作为死诞者中唯一的法爷,镰法对“死狼”状态下的宁语很是好奇。
但因为狼的不死斩还架在自己身前,他没有冒险继续往前,思量片刻之后,果断收回被死气污染了的镰刀,折返回船头篝火。
就在刚刚,发现心爱的大镰刀被玷污了的时候,镰法心底其实一度涌起过怒火。
但是不知道为啥,这会儿他突然又不生气了。
见搞事仔镰法都坐回原位了,老翁于是也灰溜溜地跑了回去。
修女胆子则比较大一些,驻留在原地,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头四肢着地也几乎有成人高度的大黑狼。
直到宁语冲她龇牙她才扭头离去。
珲伍收起巨剑,伸手拍了拍宁语脑门:
“现在我有两个狼队友了,我比深渊漫步者还富裕。”
“老师,我能帮上忙的。”
宁语爪子往甲板上一拍,背包里一瓶精神药剂悬浮着飞了出来,随后她张嘴咬开瓶塞,叼着瓶子吨吨两口炫完了药剂,接着道:
“我可以使用术法,而且可以往死里用,即便是有副作用的术法也不怕。”
当然不怕了,反正不是自己的身体,可劲儿造呗。
珲伍问了个很关键的问题:“那如果这具躯体再死一次?”
宁语:“欸……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旁边的另一只狼,挤出一副笑脸:
“你好呀围巾大叔。”
狼没有回应,默默地走开了。
…
有了一狼一猫的加入,篝火前本就不算宽敞区域变得更加拥挤了。
帕奇很自觉地让出了自己的位置。
其实也并非自觉,他晓得自己是最没有资格凑热闹的那个。
虽然身体是黑狼,但宁语依旧维持着人类的肢体仪态,她没有像动物那样蹲坐或者趴下,而像珲伍那样慵懒地坐着,一只手爪子还搭在膝盖上,这使得整幅画面看起来非常诡异。
唤灵船的速度比众人预料的要快很多。
几乎是在宁语登船之后没多久,船头便开始打横,缓缓靠岸了。
再次从篝火前站起,便能看到原本船外的一片漆黑混沌此刻已经替换成了一片静谧的原野。
上方似是一片夜空。
但空中没有月与星辰,提供着微弱光照的是随风而动的淡淡流光。
这里的氛围有点像迷魅森林,给予人的直观感觉,是一种不夹带丝毫诡异杂质的安静祥和。
原野上的植被都非常低矮,山岭起伏的坡度也不大,蕈类散发的荧光加以点缀,使得地表看起来比上方更像星空。
而在视野的尽头静静矗立着的便是此番征伐的终点站——宵色眼教堂。
一座规模算不上宏大,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其整体轮廓尽收眼底的古老教堂。
尽管因为缺失了日月的光照,这里的整片天地都笼罩在黯淡中,但这却是开局以来遇到的最“阳间”的图,对比于横尸遍野的幽嘶与遍地毒汤的法兰要塞的话。
如果如蜜有夜晚的话,应该就是眼前的这番场景吧。
…
唤灵船的踏板架到岸上。
亡灵们浑浑噩噩地下了船来到岸上,朝着远方那一抹宵色走去。
但很快,它们本就虚幻的身形轮廓逐渐淡去,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那般缓缓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