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法不知道他的这些知识是哪来的。
它们很突兀地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就像过往那些若有若无的记忆一般,熟悉而又陌生。
但他并未深究,只是想到了,就提了出来。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生前与宵色眼女王根本不在一个时代,那些突然出现的知识压根就不是他记忆的一部分。
帕奇很合时宜地提了一嘴:“说不定死的也能用。”
于是现场的氛围瞬间变了味。
……
女弓脸上的淡漠神色变得愈发冰冷。
其胯下的黑狼发出不安的嗤嗤鼻息,不停地在地上摩擦自己的前爪。
提出那一问题的镰法自然不必多说,他的敌意已然化作镰刀上的寒气。
而距离女弓最近的老翁此刻也将手搭到腰间刀柄之上,浓郁的血色正在从刀鞘内缓缓流淌而出。
修女更是不加掩饰地舔舐了一下嘴角,从她嘴里探出的“舌尖”不止一根,不,那根本不是舌头,而应该是某种湿滑黏腻的触手。
帕奇虽然站得很靠后,但见状也很合群地摆出了盾戳姿势,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
至于狼,他的敌意从始至终都是明晃晃地指向所有人的,一视同仁,没有针对任何一个。
唯有珲伍悄咪咪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是这群死诞者中唯一一个没有受伪指引干扰的,眼下死诞者们打死打活,都是在为他们背后的神祇争取利益,珲伍才懒得跟他们瞎掺和。
“老师老师,这个给你。”
宁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珲伍身后,悄咪咪地将一个染血的小本本递到珲伍手中。
珲伍翻开一看,当即哦~了一声。
就刚才那一小会儿的功夫,宁语已经把她先前看到的东西全部临摹了下来。
小本本上分别是藤蔓、傩戏狮子、血色神像、苍白节肢生物、暴雨以及黑色石像鬼,栩栩如生。
这些隐晦的形象即便放在学院大书库里也不见得能翻找到对应的资料文件,但是在珲伍脑海里,却很快速地与一尊尊外在神祇的名字对应了起来。
只需匆匆一瞥,他就能知道到底是哪几位企图把自己的脏手伸到宵色眼教堂。
“还有这个。”
宁语很贴心的伸出手另启一页,向老师展示最后一幅画作。
那是一道披戴着黑暗阴影的庞大身躯,无数骸骨如同堆积的风铃般悬挂在这片阴影的中心。
珲伍眨了眨眼,脱口而出:“阿宅?”
宁语:“啥?”
“没什么。”
珲伍摆摆手,把本子塞回到宁语背包里,顺手把她脸蛋上的血痕抹了去。
阿宅说的就是最初的死者。
前面那些牛鬼蛇神会出现,珲伍一点都不意外,祂们本来就是各怀鬼胎的主,隐匿在星空之下持续不断地做着小动作。
但最初死者在珲伍的记忆里是属于那种往棺材里一躺、啥事都不想管的类型,天塌了祂也不会吱一声的。
就连尘世间有人向祂祈愿,祂都不一定会搭理。
并非高冷,只是纯粹的懒和宅。
珲伍是与其缔结了誓约没错,但他不觉得那家伙会把目光投送到这里来,为自己提供庇护。
毕竟先前星星都派遣指头对自己进行干预了,也没见祂这位誓约之主有任何反应。
但宁语又确确实实看到了祂的虚影,这说明刚才某一瞬,祂确实从睡梦中睁开眼缝,瞥了这里一眼。
珲伍很快反应了过来。
那家伙看的并非自己,祂也不在乎自己这个不诚心的信徒会不会被群星蛊惑。
阿宅只是在睡梦中嗅到了一些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来自于这片废港,名曰死亡。
祂的名号是“最初的死者”,而废港,曾是将死者送往安息之地的引渡港口,双方是存在一定关联的。
但不要误会,阿宅并不是对废港有什么想法,更不会祈盼什么所谓的安息。
后世的学者乃至神祇对死亡的诠释,在阿宅眼中都只是祂玩剩下的东西罢了。
毕竟,即便是女王这种级别的存在,祂所能赐予的死亡也只是面向平庸的普通生灵,所谓的狩猎神祇、弑神,只不过是一个美好而又虚妄的梦罢了。
但阿宅却是正儿八经地能左右古老意志生死的存在,详情请参考卡萨斯的霸王。
……
珲伍:“带龙女找个地方躲起来。”
宁语刚刚冷不丁地被珲伍用手抹去脸上的血迹,这会儿正嬉皮笑脸地沉浸于回味中,忽然得到珲伍的指令,连忙点头:
“好嘞我会看好她的。”
虽然精神意识刚刚被撕扯得皮开肉绽,但宁语却像个没事的人一样,踩着轻快的步伐蹦跶着离开了。
而死诞者们这边,意料之内的内讧还是发生了。
准确来说,是那些神祇大佬们的内讧,死诞者只是意志的代行者。
目前发生的这些都已是全新的剧情,但联系过往周目的上下文,加之宁语提供的临摹已帮珲伍洞悉了插足此事的神祇身份,他大概能推测出那些家伙的意图。
白金之子是解题所需的关键钥匙。
而真正的钥匙,珲伍已经交给了最合适的解题人。
如果他被群星意志掌控了,那么现在钥匙应该就落在群星手中,但群星灰溜溜地离开了,神祇们只能把目光转向另一把备用钥匙。
也就是狼骑女弓,这个白金之子死诞者。
针对她并不单纯只是因为其白金之子的血统,最重要的是,如今这把备用钥匙掌握在其中一位神祇的手中,这是其余神所不允许发生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群星的缺席导致了这一局面的出现。
祂们需要一个目标。
小小的一座废港是不足以装下这么多神祇意志的,能少一个是一个。
只是珲伍想不通,如果单纯只是为了缩减分一杯羹的人数,为什么不去干帕奇呢……
…
镰法率先动手。
长柄大镰刀被他的手掌拂过之后泛起冰霜寒气,而后其身形如鬼魅般骤然消失在原地。
当镰刀的寒芒再次显现的时候,已然来到女弓的身侧。
唰!
刀刃上挑,成片的锋锐冰晶裹挟霜气在地面和空气中飞速蔓延。
这家伙,是个近战法师。
不过黑狼的反应也很是迅猛,在脚下一根根冰晶倒刺而起的前一瞬就已经纵身腾跃到另一端的栈道之上。
在这一过程中,其背上跨坐的女弓连续拉弦,弓弦之上并没有搭载任何实体箭矢,激射而出的是道道锋锐的术法箭矢。
冰晶迸发,与锋锐的青色术法箭对撞,在空中撕开绚烂闪光。
栈道之上,女弓再次蓄力拉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