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而言之就是,要么释放内心情感,做真正的自己,自己为自己的人生赋予意义。要么压抑情感,回应女友、父母、朋友、乃至全社会的规训与期待,做一个为责任牺牲真我,符合社会灌输给我们的使命感与主流价值标准的好男人。”
白晓荷想了一会儿,低头说道:“所以这是一个两难全的问题对吗?”
某种意义上讲,这是他的问题,也是她的问题。
陈晓说道:“别想了,如果你能解出这道选择题,也不用每天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与那些数据打交道了。”
白晓荷身子一震,用一种带点茫然,带点震惊,带点欣慰的眼神看着他。
陈晓捡起椅子下面的空矿泉水瓶递给拿着扫帚和撮斗走来的清洁工。
“为什么现在的女人越来越拜金?两性问题越来越尖锐?很简单,因为古代倡导的三从四德等强调女性责任的价值观被彻底否定,而与之对应的男性责任,不仅没有破产,反而被社会各种声音不断强化,因为男性责任是社会稳定的基石,一旦这种价值观崩塌,各种规则会重新洗牌,社会必将迎来动荡。”
“所以这份责任感,算不算新时代给予男性的人生枷锁?一如封建社会的女德和裹小脚。所以在有些人看来,我之前的做法很真实,是个纯粹的人,而在那些需要用不断为他人负责来体现自己生命价值,像黄振华这样的人看来,我是一个抛弃良人的坏家伙。”
白晓荷看他的目光中又多了一些叫做“钦佩”的情绪,感觉自己认识的周士辉跟黄振华发来的短信里的周士辉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眼前这个男人帮助她,理解她,感染她……
她最擅长的一件事就是读书,在二十几年的学习生涯中,老师是她生命里不可或缺的存在。
“该检票了,走吧。”
陈晓起身指了指检票口,提起放在旁边的背包,跟随人流前行。
“等等我。”
她抓着半桶爆米花,把手提包的拉链往肩头一背,与他并肩而立。
……
一天后,怀远县,实验一小对面的宾馆里。
白晓荷坐在床尾白色的被褥上,斜对面的椅子上是他数月未见的前男友江庆。
“你瘦了。”
“你也瘦了。”
“……”
“……”
“……”
“我这次来……”
“我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但是……晓荷,你还是回去吧。”
“为什么?难道我的做法还不够表达我的心意吗?”
江庆起身转头,看向窗外,透过前面的矮墙可以看到学校的操场,几个孩子在疯狂地追逐草地上的足球,校服胡乱丢在球门后面的空地上。
“晓荷,知道么?我们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怀远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这才是我该有的人生,如果跟你在一起,自卑和压力早晚有一天会把我压垮。”
“江庆,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
“你不嫌弃,我嫌弃。”他转过身,两手紧攥:“家里给我介绍了一个女孩儿,没你漂亮,也没你学历高,更没你家有钱,但是和她在一起,我会很平静,所以……如果没有意外,我会跟她结婚。”
白晓荷举起的手慢慢放回,直起的脊梁也塌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干力气。
江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对不起,晓荷,从一开始我就不该认识你,忘了我吧。”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任何犹豫,朝着房间的玄关走去。
“对了,周士辉人很好,我试过了,却怎么也做不到像他那样澄澈与通透,果然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好好珍惜他吧,我会祝福你们以后的人生万事顺遂,幸福快乐。”
咔。
房门打开。
嘭。
房门关闭。
过去好一阵子,白晓荷才打起一丝精神,在脑海过一遍江庆走前说的那段话,人又傻了。
好好珍惜他?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