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刘武!又是刘武!复活后第一件事,居然是问刘武在哪儿!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话,他直接就和对方下棋了,但现在站他面前的,是他亲妈。
刘启无可奈何,只能不回答,回以冷暴力,窦漪房也不出声,就盯着刘启,也没让他起来。
刘恒已经进入观察者状态。
母子二人一时间相顾无言。
这时,站在刘启侧后方的刘彻打破了僵局,他上前一步,端正地躬身抱拳,干脆利落道:“孙儿彻,拜见祖母!”
窦漪房的目光转向刘彻,这个孙儿,她看着他出生,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少年登基,意气风发地想要推行新政,又被她亲手按了回去。
“彻,老身死后,彻成功了么?”
刘彻昂首,他既不怕窦漪房,也对她没什么感情。
“成功了,孙儿废黜百家,独尊儒术,打的匈奴不敢南望,祖母,孙儿做的可好!”
刘彻做得好,那就代表刘彻走得路是对的,那谁的路是错的呢?
窦漪房深吸一口气,她也深恨匈奴,孙子雪耻,他本应开心,但她固执,又绝对不会当面承认自己是错的,所以她只是“嗯”着点了下头,算是肯定了刘彻。
“乏了,回吧。”
窦漪房是真的感觉到有点累了,海量的信息冲入,以及儿子的沉默,孙子的对抗,都让这位内心依旧是七十岁老太太的皇后感到劳累。
窦漪房转身欲走,但走了两步,却发现意外的安静。
她转身看去,发现刘氏天子和皇后们依旧站在原地,无一人动身。
刘秀、刘备等人或垂眸,或侧目,姿态恭敬却无人动作。她的儿子刘启,依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微微绷紧的肩膀泄露了他的紧绷。
而刘恒,他就站在那里,身形挺拔,面容平静,甚至唇角还噙着一如既往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
但他的眼神,不再是方才在众人面前介绍她时的温和,而是微露锋芒,目光并不锐利,却沉静如渊。
一道惊雷在窦漪房心头炸响,她连忙小碎步走到刘恒面前低头。
“妾身失礼,还请陛下先行。”
这里不是未央宫,不是长乐宫。这里的规矩,不再是她所熟悉的、以她为尊的“窦太后”时代的规矩。也不是文帝朝、景帝朝的任何规矩。她的丈夫,刘恒,这位以仁孝宽厚著称的文帝,此刻正用这种方式提醒她,提醒这位刚刚归来、似乎还未完全适应“新身份”的妻子。
窦漪房的心绪在电光石火间翻腾,有被当众“提醒”的羞恼,有对自身失察的惊觉,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对岁月与身份错位的恍惚。
刘恒眼底深处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微芒,终于散去。他脸上的笑容似乎真切了些,上前一步,伸出手,却不是虚扶,而是轻轻握住了窦漪房交叠在身前的手。他的手温暖而稳定,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皇后言重了。”
他的声音温润依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调。
“你我夫妻一体,何须如此多礼。只是此间汇聚列祖列宗与后世子孙。”
“你我都是当长辈的,当立个体统,当个榜样。”
“懂?”
“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