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易的眉头皱了起来,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山门没了。
他沉默了一瞬,压下心头翻涌的念头,最先想到的不是山,而是人。
“那我妙音峰宗门弟子,现至何处?”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就在皇城妙音阁中。”
齐皇回答道,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闪烁,并无太大底气。
陈易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其中必有隐情。
看来,如今妙音阁的处境,恐怕不是太好。
“也罢。”
陈易没有再追问下去,有些事,问是问不出来的,需要自己亲眼去看。
“那本座先去一看。”
话音未落,陈易不再多言,心念一动,脚下光华流转,瞬间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朝着皇城中心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入皇城,陈易庞大的神识便如无形的潮水,瞬间铺散开来,笼罩了整座辽阔的都城。
下一刻,他的心,便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神识所及之处,满目破败。
百余年前那种车水马龙,修士往来如织,处处灵光闪耀的欣欣向荣景象,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挥之不去的压抑与灰败。
视线所及,城中行走的修士,衣着不再光鲜亮丽,大多是些洗得发白、甚至带着补丁的破旧法衣,上面的灵光黯淡,沾染着难以洗去的污浊气息,像是刚从泥沼中打过滚出来。
就连他们手中、腰间佩戴的那些本该灵光闪闪的法器、灵宝,此刻也蒙着一层灰败,失去了往日的神韵。
来往的行人个个步履匆匆,脸上带着化不开的愁容与深入骨髓的警惕,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地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煞气与魔气,让整座城市都弥漫着一股压抑和腐朽的味道。
记忆中那些人声鼎沸的商会、灵气盎然的洞府、一掷千金的拍卖场,如今大多门可罗雀,有的甚至直接用木板封死了大门,彻底失去了往日的热闹。
反倒是城中各处的医馆,成了如今最火爆的地方。
每一家医馆门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排队的,无一例外,全是身上或多或少冒着黑色魔气的修士。
他们或面色痛苦,或神情麻木,一个个安静地等待着,队伍里死气沉沉,只有偶尔压抑不住的咳嗽声。
空气中,混杂着丹药的苦涩和魔气特有的腥臭,令人作呕。
而从医馆里出来的修士,虽然身上的魔气被强行驱散了大半,惨白的脸色好看了不少,但那眉宇间的疲惫、虚弱与深入骨髓的绝望,却依旧挥之不去。
这哪里还是繁华的修真国都,分明是一座在魔气侵蚀下苟延残喘的巨大囚笼。
连齐国都城都已是这般光景,城外其他地方的情况,可想而知。
而当他的神念扫到记忆中妙音阁的所在地时,陈易的脸色,更是彻底沉了下来,如覆寒霜。
神念之中,妙音阁依旧坐落在原处,亭台楼阁,看着还算雅致。
但内里的景象,却让陈易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这里,再也不是那个清幽脱俗,门下弟子各自在竹林下、流水边,抚琴吹箫,以纯粹的音律沟通天地、感悟大道、精进修为的修行圣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被阵法隔离开的奢华雅间。
雅间之内,传出的不再是感悟天地的玄妙之音,而是一种带着安抚、净化之力的靡靡之音。
他的神念“看”到,一名年轻的妙音宗女弟子,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机械地拨动着琴弦。
在她的对面,坐着一个衣着华贵的胖大修士,他闭着眼睛,脸上肌肉扭曲,随着琴音的净化,一缕缕黑色的魔意正从他的眉心被艰难地抽出,让他发出痛苦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