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自从沦陷之后,就彻底断绝了消息。
自从萨尔浒之战之后,后金和大明之间的关系,一直是后金进攻,大明防守。
大明连防守都做不到,接连丢城失地。
在后金和大明交叉的区域,无论官民,纷纷投靠后金。
大明想要在后金安排眼线都难。
就连徐光启,对后金的情况,也不甚了了。
不曾想,榆树湾的《新闻联播》里,竟然直接播放出后金杀无谷者的画面。
只能说,玄清公真是神通广大。
“杀无谷者……此举有伤天和,真是令人神共愤!”
“榆树湾《新闻联播》将此事播出,是有大功德的。”
“让老百姓知道建奴的凶残,以后建奴若来,当官民一体,共抵抗之。”
……
“这建奴,真是没有人性啊。”
“百姓没有粮食,已经很惨了。他们不想着赈灾,竟然直接杀无谷者……啧啧!”
刘允中啧啧舌,跟着啐骂一声。
小太监:“干爹说得对。这些建奴,真不是东西。真应该让那些作乱的流寇来看一看这《新闻联播》,让他们看一看,建奴是怎么对待无谷者的。”
刘允中:“嗯?”
他回头看了干儿子一眼,突然觉得……这小太监说的,好有道理的样子。
刘允中:“那些流贼,就是不知道好歹。皇爷知道陕西大旱,为了赈灾,愁得整宿睡不着觉。跟内阁诸公,没日没夜地商量着赈灾。他们一天天的,不知道体谅朝廷的难处,没饭吃了,就造反。我倒是觉得,该让建奴来陕西一趟,把那些流寇都给咔咔砍了,天下也就消停了。”
刘允中在这里只管抱怨。
在他不远处,荀虞夔却是听得心脏砰砰直跳。
他今天穿一身便服,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榆树湾人人有衣穿,个个满面红光,荀虞夔并不特立独行。
但刘允中一行,几个太监全都面白无须。
刘允中今天虽然没有穿锦绣飞鱼服,但是,太监的审美,喜欢花花绿绿的东西。
他身上这身衣服,是在榆树湾买的,但印着大花图案,也是非常显眼的。
荀虞夔恰好站在他们不远处,听到他们尖尖的嗓音,目光扫过来,立刻认出这是来传旨的太监刘允中。
“杀无谷者……若杨大人肯效仿建奴,在陕西杀无谷者……”
刘允中几人,只是随口说说,荀虞夔却是真听进心里去了。
“陕西流贼,之所以剿之不完,就是因为饥民太多。”
“官兵剿灭流贼,往往只诛首恶,对于追随流贼的饥民,都是训诫一番之后,就放他们回乡,甚至还要发一些路费,防止他们在路上因为没东西吃,而再次啸聚闹事。”
“但这些,都是徒劳的。那些流贼,回乡之后,依旧没吃的。除非他们愿意坐等被饿死,否则,他们就是要啸聚造反的。”
荀虞夔拳头紧握。
他突然发现,杀无谷者虽然很残暴,但从建奴的角度来看,似乎是处理当地局势,最好的办法。
“我见过不少流民,他们多的是家中只剩几斗粮,自认无法坚持到新粮下来,全家能想的一切办法,全都想尽了,依旧找不到出路,就干脆带着那几斗粮外出谋活路,从普通百姓,成了流民。”
“但在这饥荒年,哪里有什么活路?他们只要不甘心被饿死,最终的结果,无非就是加入流贼,劫掠其他百姓。”
荀虞夔心中悚然。
他被自己给吓到了。
他竟然隐隐有些认同建奴的做法。
家中只剩几斗米的,已经可以等同于无谷者了。
无谷者的下场,要么是饿死,要么是揭竿而起。
揭竿而起的后果,就是大肆破坏,所过之处,将庄园田地都摧毁掉,让本就欠收的粮食,产量变得更少了。
于是,饥荒更加严重。
于是,饥民数量更多。
于是,揭竿而起的人更多。
于是,庄园田地被破坏得更多……
这就是恶性循环。
大明朝廷面对这个循环链,束手无策,国力一步步被削弱。
后金则是靠大肆屠杀无谷者,将这个循环链给斩断了。
“难怪后金可以毫无顾虑地破关而入,兵锋直达京师。”
“原来,他们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
荀虞夔心中,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自己就把这个念头给压下去了。
这样是不对的。
在大明,不要说有人这样做了,就是有谁敢提出这个建议,怕是都会被言官的唾沫给淹死。
这不符合儒家的仁义之道啊。
“我也是太恨流贼。竟然会冒出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荀虞夔苦笑着摇摇头。
……
广场上,老百姓们还在议论纷纷。
庆阳府距离辽东太远,他们北边的宁夏卫和榆林镇,面对的是西虏。
自有明以来,庆阳府从来都是西虏南下劫掠的重要目标,和必经之路。
建奴,对于他们来说,有些太遥远了。
但从今天起,建奴这个词,开始出现在他们的耳边了。
这就是赵清玄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