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绝无可能来此。”
诸人正在说话之时,张炭自后门匆匆行进,拱手禀告道:“小石头,少君,容禀。”
“方才,米苍穹领着任劳、任怨,自北门入了集市,前往了群芳阁。”
“清水铺那边也有回报,龙八太爷率领相府众人,正向着集市疾速行进。”
还未等他话音落地,却闻唐七味霍然起身,惊呼了一声道:“那人是...唐七少爷!”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凝视望去,却见一双男女正步入集市。
那女子的面容姣好,眉毛英气、纤腰鹤腿,穿着身银色箭衣,腰间佩着柄短刀。
此女倒是何安的老熟人,“八大刀王”的唯一幸存者——“女刀王·阵雨廿八”兆兰容。
只是,她此时的面色显得十分不愉,好似对身边的同伴颇为不屑。
那男子身形如竹节般短促,却因那身玄袍的垂坠感,而显得愈发凝练。
他面颊上那块朱红胎记大如铜钱,在夕色下泛着油光,衬得本就白净的皮肤更显病态,倒像是被胭脂狠狠烙上去的印记。
幞头压得低低的,鬓边却斜插一支绢制牡丹,花瓣边缘已有些许褪色,似刻意要在这肃穆的装束里添几分轻佻。
他手中那柄洒金扇忽开忽合,扇骨撞击声清脆如冰裂,却总在关键时刻戛然而止。
扇面金粉绘的山水图在开合间闪动,旁人只道是风雅,却不知扇缘暗藏着淬毒钢针。
他笑时眉眼弯弯,唇边梨涡浅现,可那笑意总带着三分黏腻。
像蛛网缠住飞蛾,连呼吸都带着脂粉与血味混杂的腥气。
最妙的是他走路的姿态,袍角不动,足尖却总在淤泥地上轻点,每一步都似在丈量距离。
若有人近身,那绢花便突然簌簌颤动。
这矮小身躯里藏着毒蛇般的敏捷,胎记的红与扇面的金,反倒成了他杀人时最艳丽的幌子。
“以腿为手”梁阿牛面色一惊,凝眉起身问道:“‘万紫千红总是春,一帘幽梦雨丝长’唐弃?”
“火孩儿”蔡水择也跑了过来,语气紧张的问道:“唐非鱼?”
大伙皆听过唐七少爷的威名,当然还有他的恶名。
唐非鱼这个人也不怎的,非奸非忠,就是很恶。
他要的事,就一定得办到。
他要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他要杀的人,也定能杀得了。
且不管他要做的是好事坏事,他要得到的是什么东西,他要杀的是好人还是坏人,结果俱皆一样。
反正,他为所欲为,要的一定得到手。
他好恶随意,杀人随心。
此人行事,一向随心所欲。
因为,他确有本事。
而且,本事很高!
在“蜀中唐门”内,他的武功、杀伤力、暗器手法,在唐老太爷子和唐老太太以下,他绝对在前十名之内。
就算相较与当前江湖高手,他的武功排名,包括九幽神君、惊怖大将军、万人敌和楚剑辞这些好手,他也绝对能保有对峙之势。
唐非鱼原名唐弃,他自诩为弃天、弃地、弃门之人。
自其出生之后,便被唐老太爷领在身边,却素来瞧不上“蜀中唐门”,
他行事一向自以为是,任意行事。
可能大凡是一种出类拔萃、出色才华的好手,难免都会任性难控、特立独行之故罢。
不如此,又难自成一家之才。
唐弃曾钟情于“飞鱼塘”沈家的沈三三姑娘,展开猛烈、狂热追求。
可悲的是,沈三小姐却死于强梁奸杀。
从此,唐弃便易名为“非鱼”,以作深永纪念。
而且,他从此倒行逆施,变成个“喜好强暴良家”的恶少。
其实,以他的资质、才干、武功、声名,根本用不着这样做。
有些人甚至猜测,沈三三原本就是死于,唐七少爷的强暴。
但,这只是猜估。
毕竟,奸杀沈姑娘的元凶,迄今仍未能捕获。
此时,他陪在兆兰容身边,正不时的讨好佳人。
只是,其望向女刀王的眼神,便像苍蝇叮死在蜜糖上,再也转移不了,挥之不去了。
王小石方待命人跟上,瞧瞧二人欲要何为,却见方恨少疾步走向了门口。
何安亦停下了木箸,缓缓的站起了身子,向着集市正门望去。
有一老一壮两位男子,正缓步行过集市门匾,夕色在二人的身周,镀上了耀眼的金光。
壮年男子身形如松,虽不高大却挺拔如刃。
古铜色脸膛刻着额角浅疤,浓眉下双目灼灼,似能洞穿人心。
乱发蓬松,额前碎发沾着草屑,粗布衣上泥渍未干。
双手粗糙如树皮,虎口剑茧哑光。
步履生风,腰间短刃森然,不修边幅中自有豪气。
恰似“仁义”二字劈开江湖,不凭衣冠,只以铁骨刻侠名!
那老者佝偻着背,却像一株老松斜倚山崖,鱼竿斜甩在肩头,钓线垂落如银蛇吐信。
华服锦袍绣着暗纹云鹤,却因常年浸染风霜而褪了鲜亮,倒像一件旧戏服;草鞋露趾,踩在青石板上啪嗒作响,与头顶那顶缀满珠玉的歪斜帽子格格不入。
一张脸皱如核桃,童颜鹤发间,一双鹰目锐利如钩,能百步外钩下蜻蜓翅膀,却总眯成两道狡黠的弧线。
他行路时鱼竿忽左忽右,似随时要甩出淬毒的钩子,那得意洋洋的笑声却先一步撞进人耳,活像只老顽猴抖落一身金粉。
最妙的是那双手,枯枝般的手指捏着鱼竿,一松一紧间,钓线已缠绕成各种样式。
而当他咧嘴露出缺牙的笑容时,你才惊觉:这老头的华服下,藏着的是一尾咬人的鲨。
王小石与何安并肩立在门旁,二人对视一眼后,神色复杂的说道:“‘正义战线’魁首之一——‘白衣才子’方振眉的,两大贴身随从...”
“‘大侠’我是谁,‘神钓’沈太公...”
“叹此间江湖,自此多事了!”
他的叹音犹在耳畔萦绕,忽闻北面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如雷贯耳!
众人闻声齐齐冲出屋门,凝神定睛而望,只见那北面的群芳阁,已然陷入一片烽火狼烟之中。
烈焰腾空,浓烟滚滚!
又过了片刻光景,忽见数人自屋檐之上首尾相追,各展身法,其势迅如疾风,快若闪电。
一盏茶的功夫,双方胜负已分。
刘独峰与铁游夏剑掌联手,正与米苍穹的棍子苦苦相抗,斗得难解难分;龙舌兰仗着手中翠玉剑利,剑气纵横之间,与任劳斗得旗鼓相当;而余下的任怨,掌法似鹤喙啄击,急向文雪岸戳去,险象环生。
见状,何安指尖倏然显出一枚铜币,正欲屈指疾射向任怨。
刹那之间,一条渔线便已高高扬起,三甩两转间,铁钩已精准挂上任怨的后领。
沈太公见状,嘻嘻一笑,单手一扯两拉,便将任怨拽得倒纵而返,如提线木偶般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