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土墙泛着微黄,几缕炊烟慵懒地攀上梁木。
老旧的木案上,一只豁口的陶碗盛着半碗清水,倒映着窗外斜照的夕阳。
角落里,竹编的蒸笼冒着丝丝白汽,飘出新蒸的米香,混着柴火淡淡的烟味。
王小石正轻手轻脚地添柴,火光在他的眸子里跳跃,映得整个厨房都暖融融的。
何安站在灶台边,手中握着长木箸,正翻煎着锅内的鸡腿。
铁锅滋滋作响,鸡腿表皮在油脂中泛起金黄,边缘微微卷曲,像镀了层琥珀色的光。
外皮酥脆得能听见细微的“咔啦”声,内里却嫩得颤巍巍,肉汁被锁在焦壳下,随着翻动溢出丝丝甜香。
在听到知交第N声叹气后,何安实在是忍不了了,抬腿踹了他一脚,骂道:“唉,小石头。”
“我正教你做炸鸡腿,你却在一旁唉声叹气的,这像话吗?”
抹了下唇边油渍,王小石再叹了口气,幽幽的问道:“啧,安哥儿。”
“你...你说大哥送来的那本书,我到底...到底是要不要啊?”
何安往锅里添了两块油脂,斜睨着王小石又伸出的手,冷笑道:“你要不要那本《昊天涤邪通明录》,我管不着。”
“不过,你若再敢偷吃我的鸡腿...”
“呵呵,我一定先把你给揍成猪头!”
王小石面不改色的继续啃着炸鸡腿,嘴硬的犟道:“安哥儿,这是甚么话。”
“我可是‘二味爷’的东主,吃你两个鸡腿怎么了?”
何安一闻此言,当真怒从心起,狠狠的又踹了一脚,讥讽道:“甚么东主,你真有脸说!”
“营生是我挑的,地是人家给的。”
“对了,便连吃饭的手艺,还得我手把手的教。”
旋即,又瞧见他美滋滋啃着鸡腿,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怒叱道:“瞧瞧你吃得这幅模样!”
“好好教你涮锅、炸鸡腿、炒菜的做法罢,你不是唉声叹气,便是插科打诨。”
“我看你是真准备,领着那伙兄弟,喝西北风去!”
王小石舔了舔白牙,将手中的鸡骨头扔掉,笑着摆手道:“那决不可能,不是有你嘛。”
“况且,我可是本店的东主,总得讲究些脸面罢。”
“你见过哪家东主,没事跑厨房的?”
何安冷笑一声,伸手操起柄菜刀,回首狰狞着骂道:“呵呵,东主是吧...”
“我让你...”
还未等他将刀举起,王小石又偷摸了只鸡腿,一溜烟跑出了厨房。
何安望着知交的背影,轻笑着摇了摇首,便回身将余下的鸡腿煎完。
正当他在调涮料时,王小石又提着半只鸡腿,期期艾艾的跑了进来。
望着他满脸纠结的表情,何安放下了手中的勺子,叹了口气后劝道:“你的剑锋虽利,斩得断流水,却斩不断愁丝。”
“你的轻功再高,翻得过城墙,却越不过执念。”
“这世间万般武学,修到最后,俢得不过是‘念想’二字。”
“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你若忘得掉那人,便是收了那书,却又有何妨。”
“你若忘不得那人,便是还了那书,又怎止得了念想?”
“自欺欺人,不如一心坦荡。”
“过往种种,不过一场烟云。”
“你收下书,是缘;你还了书,亦是缘。”
“自你出生,便是与他的缘分。”
“勿论你想不想认,无碍缘起缘灭。”
“此间乃你一心造化,却又与那书何关?”
王小石自衣襟内,取出一本灰册子,摩挲了半晌后,叹声说道:“皆说人间难免,谁脱因果缠绕。”
“罢了,我便将这书收下,待日后随心处置。”
何安微微一笑,方要再劝两句,却见阿里疾跑了进来,急急禀告道:“门主大哥,石头哥。”
“那‘有桥集团’方发了讣告,言说方巨侠身死‘陟彼青山’,尸骸落入山崖。”
王小石面色惨白,怔怔的望着阿里,嗫嚅着却说不出片言。
何安眉头凝起,沉思片刻后,问道:“阿里,可知凶手其谁?”
阿里挠了下发丝,有些不确定的回道:“大哥,这...目前无法确准,凶手乃是何人。”
旋即,他思忖了下,又细细解释道:“只是听说,好似是奸相府的‘天下第七’文雪岸。”
“如今,刑部已下发了‘海捕文书’,‘六扇门’更派出了:刘独峰、刘猛禽、龙舌兰、铁手与追命,五人联手捉拿凶手。”
“只是,‘有桥集团’也遣了:米苍穹、雷媚、兆兰容、唐七少爷、詹别野、任劳和任怨,六人前往协助查案。”
“更有,奸相府也派出了:龙八太爷、孙收皮、孙瘦彼、罗睡觉、‘富贵杀人王’文随汉、于宿、于寡,梁河、利小吉、朱如是、祥哥儿、欧阳意意。”
“还有,‘六分半堂’和‘老字号’,也俱皆出了人马,要淌这趟浑水。”
“对了,‘正义战线’也来了人,据闻是‘大侠’我是谁与‘神钓’沈太公。”
王小石缓过神来,沉声问道:“阿里,可知‘天下第七’的去向?”
阿里暗暗琢磨了下,方才谨慎回话道:“石头哥,这却不敢胡说。”
“现在外头消息满天飞,谁辨的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不过,我早上好像听人说起,文雪岸应躲藏在...州桥南至名利圈附近。”
“只是,具体的地方,我却是...”
他的话还未说完,却见张炭又跑了进来,疾声唤道:“小石头,楼主有令。”
“命你领着‘二味爷’内的下属,兼两队‘无法无天’人马,前往州桥南的‘烁金流火’市集,协助捉拿‘天下第七’文雪岸。”
“楼主有言:务必要保此人,生入六扇门内!”
王小石与何安对视一眼后,皱眉问道:“无邪先生已确准了,‘天下第七’的藏身地了嘛?”
张炭微微颔了下首,肯定的回道:“爸爹那边已传来准确消息,文雪岸便是藏身于市集之中。”
话音方才落下,唐七味领着一人,扣门禀告道:“少君、小石头,容禀。”
“‘太平门’梁自我拜门,欲要求见少君。”
何安用布抹了下手,行至门槛处问道:“何事?”
梁自我躬身施礼后,恭敬的回道:“禀告何总会长。”
“州桥南旁的‘烁金流火’市集,聚集了大批江湖人马,只怕会有干戈发生。”
“此市集乃是‘太平门’和‘飞斧队’的重要营生所在,梁余两门的当家均不在东京。”
“因而,取我堂兄责我前来,还请少君示下...如何应对?”
何安望着王小石,叹了口气后说道:“你看...这总会长,是不是个麻烦?”
“也罢,人无信不立,该还的人情,总是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