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给个满意的交代,你有命走出潘楼街嘛?”
她的话音方才落下,唐甜便衔指吹了两声唿哨。
唿哨透过雕花窗棂,远远的荡漾了出去。
不多时,只见潘楼街的各楼层顶上,陆续出现了众多唐门子弟。
唐月亮瞟了眼窗外,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嘴上笑着说道:“雷总堂主,窃居高位,谨言慎行。”
“我敢向你担保,便是天下第一高手护着你杀出去,‘六分半堂’的子弟却定当死伤惨重。”
“好啦,却莫要使性子了,还是接着谈事罢。”
雷纯闻言返身,抿唇冷冷一笑,向狄飞惊微微示意,面无表情的说道:“早便与你说了。”
“在东京城内,我等是东主,尔等才是客。”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狄飞惊手中已现出,一张点燃印信的雷符。
他二指轻轻一甩之下,那张雷符便已穿窗而出,顺着风向飞往天际。
“嘭!”
如雷般的一声炸响后,漫天的烟花四散而飞,比夕红晚霞更为绚烂。
烟火方才绽放,百八十人持着各式兵器,已强势闯入了潘楼街。
这伙人身上皆有雷纹,俱是“六分半堂”的精锐好手,领头的正是五堂主雷滚、“流水堂”堂主邓苍生与“高山堂”堂主任鬼神。
雷纯眸色清冷,不屑的开口道:“唐月亮,你虽处心积虑,却是自作聪明。”
“真以为我前来赴约,会未作半点准备嘛?”
唐月亮眸中已是一片漆黑,踏前几步行至雷纯身前,阴狠的回道:“雷纯,你莫要夸口。”
“两家人数相等,正好做过一场。”
“谁胜谁负,尚言之过早!”
“况且,我早与‘有桥集团’言定,不出半个时辰,必有大队后援。”
此话一出,唐讼手里多出一根乌黑的戒尺,唐甜指尖的铁梭子转成一团光圈。
雷纯身边众人亦是不甘示弱,雷阵雨拔出腰畔的长刀,雷无妄掌中又现一支铁钎,雷艳的手已摸上了剑柄。
茶雾骤然腾起,浓烈刺鼻,迅速淹没姜尚泥塑,模糊了其垂钓的轮廓。
檀香将熄,烟缕断续,炉中残灰暗红,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肃杀之气。
正当双方剑拔弩张之时,何安缓缓踱步越众而出。
轻轻弹了下手指,茶雾檀香复归于静,他斜睨着唐月亮冷笑道:“原想着老东西活得够久,心里便早应有了分寸。”
“却未曾料到,愈老愈是贪,当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只是,这吃相也忒丑了些。”
“唉,这年头忍一时不见得风平浪静,退一步亦未必海阔天空。”
“与其忍让无动,不如我行我素,反正得失心知,苦乐独我尝。”
“也罢,便让你看清楚,究竟谁众谁寡!”
说着,他手腕一抖,一枚铜钱现在掌心,颱飓之力旋绕其上,竟似活物般嗡嗡作响。
屈指弹射间,那铜钱破空而去,逆风直上九霄,发出千鸟齐鸣般的尖啸,声浪如潮水般席卷半座东京城。
忽闻窗外脚步急促如雷,呼喝声排山倒海般涌来。
王小石纵马当先,领着“二味爷”的一众兄弟如猛虎下山,刀光剑影间已稳稳占住潘楼街东侧。
忽见西头人海如潮,两队人马撑着雨伞列阵,正是“金风细雨楼”的精锐“无法无天“,个个虎目圆睁,杀气腾腾。
街南忽起金铁交鸣之声,“天妖”梁无我狞笑着挥动利刃,身后“狗胆包天”何阿里率众呼应。
三百余人刀枪林立,将“太平门梁家”、“飞斧队余家”、“黑面蔡家”、“下三滥何家”的旗号插满街头,硬生生截断潘楼街中段,喊杀声震得瓦片簌簌直落。
街北徐家瓠羹店顶忽腾起浓雾,何沫如鬼魅般现身,周身白浪翻涌,三名唐门子弟顷刻间化作干尸倒地。
她手背的血迹未干,却倚着雕花窗棂,向尊师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间尽是杀机。
何安见状急得跺脚,忙以手掩面,连连作势,示意她“适可而止”。
吕氏瓜果坊上忽闪出“空穴来风”梁取我,身法如电,三刀过处,两名唐门高手已血溅瓦檐。
见状,雷滚、邓苍生与任鬼神早已按捺不住,三人大手一挥,便率着“六分半堂“精锐如潮水般涌出,沿路大杀特杀,刀光过处,血雨纷飞。
不过一盏茶工夫,整条街的唐门子弟非死即伤,残兵断刃散落一地,尸横遍野。
三路人马联手扫荡,竟将潘楼街杀得干干净净,只余下满地血污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雷纯听闻窗外的喊杀声,禁不住长叹了一声,轻轻呢喃道:“真是...何苦来由...”
伴着最后一声惨叫戛然而止,窗外的潘楼街上静谧无响。
随即,“咚咚咚”的踩梯声响起,有两人正疾步拾级而上。
转眼之间,王小石和梁无我已步入了宴厅之内。
梁无我先向何安躬身一拜,笑着禀告道:“禀告何总会长,东京城内的唐门中人,已清理的一个不剩。”
王小石与何安颔首致意,再向雷纯拱手施礼道:“雷总堂主,有礼了。”
“我家楼主有言:‘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俱是东京江湖一脉,同气连枝、唇亡齿寒。”
“他断然不容有外人恃强而为,妄图改变城内的势力格局。”
“因而,在抵御外敌方面,楼堂两家便为同盟。”
雷纯望了眼身前情郎,抿唇会心一笑后,便拱手还礼道:“多谢苏楼主仗义出手,往后定当守望相助。”
见得此间形势急转直下,唐门众人已是肝胆俱裂,浑身俱皆战栗不止。
何安面上无悲无喜,只望着面色惨白的唐月亮,不屑的说道:“我欲讲理,你要耍横。”
“如今我却是耍横了,便连理也不同你讲。”
“呵呵,你又当如何?又敢如何?又能如何?”
“被恃强凌弱、以多欺少的滋味,想必不太好受罢?”
“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你把话说得太满,自己将路走绝了,却又怪的谁来?”
说到此处,何安的声线转寒,虚眯着眸子问道:“如今,我给你两条路选。”
“一是死,二是滚。”
“你窃居高位,当三思而行啊...”
唐月亮盯着何安,眼神冷厉似鬼,捏着几角的手,不由得愈来愈紧。
只闻“咔嚓”一声,檀木茶几已被其化为齑粉,她双眸漆黑一片,戟指厉喝道:“老奶奶的家令,谁敢忤逆半声!”
“与其返家后生不如死,不如放手奋力一搏!”
“十三奇门间的纷争,可赌斗凭胜而决,此法已传逾数百年之久。”
说着,她的黑眸泛着凌冽,沉声喝道:“雷纯,我以‘蜀中唐门’嫡传身份,向‘江南霹雳堂’提请‘生死擂’...”
“活胜死负,一战定输赢!”
“你可敢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