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起方恨少的身子,唐宝牛飞身下场,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青筋暴起:“我来!”
场边看客顿时炸开了锅:“刚送走一个,又来了个不要命的!”
“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还要不要脸面了?”
唐宝牛面皮涨得通红,却充耳不闻,只抱拳向杨七郎拱了拱手:“请!”
杨七郎见这厮蛮横无礼,怒火直冲脑门,却只将哨棒往青石板上重重一顿。
那枣木棍嗡嗡震颤,发出龙吟般的低鸣。
说时迟那时快,他身形如电闪出,棍尖化作一道银光,直取唐宝牛的胸膛!
唐宝牛仗着横练功夫,竟硬生生接下这一击,只觉一股大力撞得他倒退半步。
他双拳如铁锤砸出,拳风所至,竟震得空气“啪啪“作响。
杨七郎手腕一抖,哨棒化作漫天银雨。
每道棍影都带着破空尖啸,似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唐宝牛双拳舞成盾牌,却仍被逼得连连后退,青石板上留下串串鞋印。
杨七郎突然身形一转,哨棒如游龙摆尾,带着雷霆之势直取后心。
那棍尖快得只剩残影,在咽喉前不足三寸处猛然顿住。
唐宝牛喉间一凉,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杨七郎手腕轻旋,哨棒如蜻蜓点水般撤回,拱手道:“承让!“
唐宝牛呆立当场,喉间寒气未散,双拳攥得咯咯作响,却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杨七郎踏前一步,正欲放言讨债时,却听耳畔传来一道夸赞:“好枪法!”
“这式‘忽而雷·回马枪’,当真使得出彩!”
待他回首定睛望去时,却见何安与王小石,已缓步行至身前。
丑少年一见何安,立时面上大喜,纳头便拜道:“嘻嘻,门主大哥。”
“那夜去了‘六分半堂’后,便多日未曾返家。”
“今日怎地有闲,来此地耍玩?”
“啊哟...”
何安收回手指,瞪着他呵斥道:“真是没大没小。”
“大哥行事,需向你报备吗?”
旋即,又命他起身,笑着问道:“你这厮当真惫懒。”
“怎地不在门中当值,却来此地惹事生非。”
“小心回去之后,你阿姊姐又要唠叨半日。”
这丑少年自然便是,何安的开山大弟子——“狗胆包天”何阿里!
阿里揉了揉额头,小声嘟囔了几句,便又拽过杨七郎,喜笑颜开的引荐道:“门主大哥,容禀。”
“这位杨七郎乃我手足兄弟,自小便与我在危城相识。”
“那日,我陪着烟火姐和小沫上街游玩,路过土市子时偶然与其重逢。”
“我喜不自胜下,便告了几日假,与他一起厮混。”
“烟火姐早知此事,定不会责怪于我。”
何安闻言微微颔首,又向杨七郎笑着问道:“小兄弟,有礼了。”
“我是阿里的大哥,名唤作——何安。”
“你那以棍使出的枪法,却非那江湖上的普通技艺,乃是两军阵前的把式。”
“似此等军中绝艺,定非寻常之辈所有。”
“若是不嫌冒昧,敢问高姓大名?”
杨七郎方一听之下,立时激动的面色潮红,躬身一揖到地,兴奋的问道:“阁下可是那天下第一高手,有‘半缘少君’之称的——何少君?”
“似您这般人物,称我一声小兄弟,岂不折了我的草料。”
“小人幼时便于阿里、侬指乙几人相识,因意气相投,便结拜为了兄弟。”
“只因父亲功名前程,便举家搬至了东京。”
“小人父亲姓杨名邦乂,乃吉水县杨家庄人氏。”
“后恶了奸党妻族之人,被其寻由贬官流放了。”
“他离京之日,为我冠名为——再兴,意为望我重振杨家门楣。”
何安一闻其名,面色霍然而惊,拽着他胳膊,疾声问道:“你...你唤作甚么大名?”
见状,杨七郎有些发怔,却仍回复道:“小人姓杨,名再兴...”
“少君,小人此名,可是...可是有甚不妥之处?”
商河凝血色,单骑裂霜鸣。枪破千军阵,身迎万镞横。朱仙烽淬胆,岳字帜悬旌。青史铿然处,长留铁骨声。
华夏四大百人斩,勇武不下李存孝...
卧槽,小商河战神——杨再兴!
何安倒吸了半口凉气,却大喜难掩的直说道:“并无不妥,并无不妥...”
“这名,你父起得...当真是好!!”
旋即,他稳了稳心神,又问道:“听你前面说得,这二人欠你赌债?”
杨七郎似有忏色,支支吾吾的回道:“却...却有此事。”
“只因家母卧病在床,几个阿姊俱都远嫁...”
“我...我万般无奈之下...才操持了这等贱业...”
何安拍了下他的臂膀,朗声长笑道:“英雄不问出身,你又何必自忏。”
“况且,你为孝道才从此业,却有哪个敢笑话你!”
说罢,他又恳切的问道:“阿里乃是我弟子,更是我的亲小弟。”
“你与他乃手足兄弟,若是不嫌弃...”
“便随他唤我一声‘大哥’,如何?”
杨七郎面上先是大喜,随后又显出自忏之色,期期艾艾道:“这...这却如何使得...”
“少君何等身份,我这般卑下之人,所能高攀...”
何安闻言放声大笑,按其肩头恳言道:“我只见你之勇烈、赤诚与义气,却未曾理得什么身份。”
“我说使得、便使得,却未存半点门第之见!”
杨七郎眸中微微泛红,阿里又暗自推了其一把。
当下,他双膝跪地冲着何安拜了三拜,恭敬的喊了一声:“大哥!”
何安面上喜色一片,立时便将其扶起,随即又向知交使了个眼色。
王小石立时便会其意,从兜囊内取了张万两银票。
何安接过银票之后,交予杨七郎手中,笑道:“区区烂银铜臭,算不得见面礼。”
“只让你先拿去,治好伯母之病。”
“待得来日,定要寻来一柄好枪,方不负你这身本事!”
杨七郎捏着银票,却是未曾推拒,只是涩声言道:“大哥,我这微末枪法,岂入得了你眼。”
“若是...若是,我家传枪谱未毁,说不得能...”
何安冲其摆了摆手,语重心长的劝道:“七郎,你定要记下此言。”
“再好的枪法,也是人使得。”
“凭着你这一身勇烈,便是普通枪法...”
“也定当是独步天下!”
说罢,他亲拽着其手,与王小石一起步向客店木门。
杨七郎怔怔的望着他的侧脸,眸中又起一阵朦胧,心内暗暗道:
似这般仁义待我的大哥,便将这一腔热血卖与他...
当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