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你能将时事看得如此透彻,真是令我感到莫大的欣慰。”
“日后由你执掌细雨楼,我也能踏实的放手西归。”
说着,他眼中的寒焰又起,冷声说道:“不过,在来日身死之前,我必要除去雷损。”
“此人野心太大,行事不择手段...”
“将他留下,我心难安!”
寒风透过窗棂吹入,将书案上的宣纸,吹得不断翻腾着。
将玉石镇纸压上,何安重新落座后,语声凌冽的问道:“堂兄,你...好糊涂...”
“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的对峙,你与雷损之间的矛盾,才是稳定局势的关键。”
“说句冒昧的话,你与他之间,已是一根线上的蚂蚱。”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灭了六分半堂之日,便是金风细雨楼坍塌之时。”
“反之,你们一直保持对立,反而才是最安全的。”
“只有楼堂之间争斗不休,朝堂上的那些人,才会觉得...”
“你与雷损并未失去控制,东京之内都尽在他们掌握。”
他微微住了下嘴,抿唇笑了一笑,得意的说道:“我知道你心中所虑的,不过是你身上的病罢了...”
“有病便好好治病,何必摆出幅托孤的模样来...”
“瞧着甚是渗人...”
苏梦枕又重重咳嗽了起来,直到快把肺咳出来时,才渐渐停止了下来。
他紧紧捏着手中的锦帕,带着些怒意的悲声道:“你...你知道什么...”
“若是身上的病还有得医,今日我又何必以身犯险?”
“不要以为你的武艺高,便不将雷损放在眼里。”
“你功夫再高,难道还能高过,当年的‘第一奇侠’萧秋水、燕狂徒嘛?”
“我且问你,如今二人安在?”
何安闻言微微颔首,很是诚恳的应承道:“堂兄教训的是,弟弟受教了。”
“在天下间与江湖中,武艺高低并不代表一切。”
“既然,你如此不放心雷损,便让你亲自盯着他。”
“如此,便算不负你的,用心良苦了。”
说罢,他的身形一晃之间,已出现在了苏梦枕的身后。
何安伸出手抵在肺俞穴上,体内的神照经内力,源源不断的流入了他的体内。
苏梦枕初时还不以为意,只是无奈的坐着任他施为。
当神照经的内力,运转了一个周天后,他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嘴里轻轻“咦”了一声。
随即,苏梦枕盘膝默运己身心法,配合着那股生机勃勃内力,治愈着体内的诸多病症。
待窗外天色变得漆黑时,神照经内力已在他体内,足足运转了十二个周天。
融解了最后一个病源之后,何安方才垂下那双缠着荧光的手,盘膝坐在木椅上调匀着内息。
苏梦枕也端坐在对面,将内劲顺着经脉而走。
在运行了一个周天之后,他又使出秘传的内视之法,细细查看了一边体内的情况。
随后,他惊诧而欣喜的发现,困扰自己多年的病症,竟以全都无药而愈。
何安吐出一口浊气后,向着堂兄殷切叮嘱道:“你身上的病,应已无大碍。”
“只是这些苛病沉积多年,已亏尽了身体的元气。”
“往后,还需用人参、灵芝等大补之物,好好补补亏空的血气。”
说到这里,他咧嘴一笑,揶揄道:“不过,细雨楼财大气粗,应不缺这些补品罢。”
苏梦枕对他的调侃置若罔闻,怔怔在木椅上坐了半晌,依然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正当何安不耐的想要催促时,他霍然起身手腕微微一翻,艳艳的红袖刀便已握在手中。
三道空爆之声骤起,转瞬之间他已连劈三刀。
何安转首回望,身后火光依旧摇曳。
忽见红烛之上,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缝赫然显现,刀气早已将其劈为两截。
然而刀势太过迅疾,烛虽已断,却仍粘合未散。
“恭喜堂兄,贺喜堂兄。”
何安望着那裂缝挑了挑眉,翻身拱手作揖贺喜道:“病体初愈,功力尽复。”
“此后,必能率领细雨楼,一统江湖、千秋万代。”
苏梦枕的笑容一闪而逝,狠狠的朝他瞪了一眼。
他手腕一翻收起了红袖刀,无奈的训斥道:“我早就与你说了,不喜这些俏皮话。”
说着,嘴上微微一顿,身子微微颤抖了起来。
过了片刻功夫,苏梦枕平复了心情,才微涩的说道:“梦阑...”
何安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头,淡淡说道:“小时候的每个夏天,你都不远千里的来陪我。”
“世上除了娘亲之外,便属你与我最亲。”
“你我乃同宗同脉,血浓于水,就不必言谢了罢。”
苏梦枕深深望着他,眸中涌起了少见的暖意,微微颔首道:“即是手足兄弟,我就不言谢了。”
“不过,你这功法太过神奇,还是莫要经常在人前显露才是。”
“有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何安知道他在关心自己,当下便拱手应承道:“堂兄放心,我自省的。”
苏梦枕负手在房内踱步,在走了两圈后,悠然停下道:“梦阑,有了你的手段...”
“此前的很多事,需重新谋划了。”
“特别是那些办得太急的,俱都要停下从长计议。”
他微微一顿,从容的笑道:“今时已不同往日,我有的是时间。”
说着话锋一转,向何安叮嘱着:“不过,我病愈之事,你莫要宣扬出去。”
“关于此事,我还另有大用。”
在瞧见何安颔首答应后,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罕见的柔声关照道:“此后,有空多来看看我。”
“这座金风细雨楼,迟早都要交给你。”
何安闻言一脸无奈,敬谢不敏的回绝道:“堂兄,你也只比我长了七岁。”
“还是日后寻个娘子,好好的生个儿子,在将堂叔的楼交予他便是。”
“这才应了那句:子承父业!”
苏梦枕又瞪了他一眼,凝眉训斥道:“金风细雨楼虽由我父亲所立,但倾尽了苏氏多年的财力与心血。”
“乃家门根基所在,岂敢私下授受?!”
“你是苏家嫡孙,若是不传给你,还能传给谁?”
说到这里,他话音转轻的问道:“七叔确实负你母子良多,祖父去世前悔恨不已。”
“那夜家门猝然遭袭,是祖父带着家丁,拼命掩护你们母子出逃...”
他顿了顿后,最后语重心长的问道:“你终究是苏氏的嫡孙,自身血脉早已定下。”
“难道,你真不打算认祖归宗,顶着母姓过此一生嘛?”
何安皱眉垂首,只是默然不语。
苏梦枕长叹了一声,只得无奈开口道:“走罢,且随我去瞧瞧,你的那位知交去罢。”
待俩人来到底层会客厅时,只闻里面杨无邪正念道:“王小石,乃天衣居士衣钵传人。”
“据查悉,天衣居士很可能是受了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