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签再度起身,虎目生辉,郑重道:“君今以大事相托,我必肝脑涂地报之。”
“粉身碎骨,必成此军!”
“好,签哥!”
何安起身回礼,重重颔首:“你是首位追随我之人,千言万语只在心间。”
“我也只有一言——你办事,我放心!”
说罢,从案边取出两册书,递与对方。
何安落座后解释道:“这两册乃是我的一点练兵心得,一册名曰《纪效新书》,一册名曰《练兵实纪》。”
“望你好好研习,将背嵬军练成当世第一强军。”
何签摩挲着书册,郑重收入衣襟,沉声道:“定不负门主所托!”
何安又饮了半盏茶水,执笔在宣纸上写下几行字迹,墨色未干便递给了何烟火。
何烟火接过宣纸低头细看,忽地抬头露出惊诧神色。
“门主,这...”
何烟火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角。
“烟火姐,不必惊讶。”
何安放下茶盏,声音平缓如常,“此事非我所定,是娘亲亲自举荐的。”
“昨夜请安时,她特意与我言明。”
说到此处,他指尖轻叩盏沿,“娘亲自觉年事已高,无心再涉江湖与家门之事。”
“往后时日,唯愿在不足阁内培育家门中的天才子弟。”
“况且...”
他顿了顿,耳尖泛起薄红,“晚笑与铃铃常寄信,邀她去洛阳散心。”
“娘亲曾说二位姑娘皆无父无母...”
何安声音渐低,“便有意与关伯父夫妇同往洛阳,为我等操办婚事。”
“因而郑重举荐烟火姐接任焚琴楼楼主。”
斜阳在他眸中跳动,映出几分希冀。
何烟火猛地站起身,衣袂带翻了茶盏:“门主万万不可!”
“我乃区区婢女,怎堪担此重任?”
“纵使老夫人不愿理事,您也该请...”
她语速急促,手指绞着衣带。
安几上传来轻叩声,何安直视着她:“烟火姐,你向来严己宽人,做事谨慎细致。”
他指尖划过案上木纹,“自我返门以来,你便是我的身边人。”
“‘焚琴楼’掌管家门商路财货,其重自不待言。”
他倾身向前,“试问除你之外,还有谁能让我这般放心?”
“你只管放手去做,出了事由我担着。”
何烟火望着他俊俏的脸庞,耳根渐渐发烫。
窗外北风呼啸,她深吸一口气,将宣纸仔细折好收入怀中:“门主既如此吩咐,我...定当竭尽全力。”
何安见她终于点头应允,这才舒展腰身站起身来,笑着说道:“好了,议事已毕。”
“还望诸位各司其职,督办诸事。”
何烟火望着自家门主慵懒的模样,不禁好奇问道:“我等皆有差事,不知门主要去忙什么大事?”
“呃...本门主自然有要事在身。”
何安被问得有些局促,却仍正色道:“我要去见个...游手好闲的少年...”
何烟火闻言顿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揶揄道:“门主,这算什么大事?”
“莫不是天下间,还有比你更闲的少年?”
“啧,烟火姐。”
何安已踱至门外,佯装不满地辩解:“你怎地凭空污人清白?”
“我明明是用人不疑,怎就变成游手好闲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随风而去,转眼便消失在门前。
何烟火无奈地捋了捋额前青丝,望着空荡荡的门槛,重重叹了口气。
风过处,檐角铜铃轻响,仿佛也在嘲笑着这位门主荒唐的借口。
何安信步下楼,行至雏花坊时,正撞见薛初晴一手拉着何秀,一手拽着何沫,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薛初晴生得明艳动人,性子更是活泼大方,最是纯真淳朴、讨人喜爱。
自打暂居何家庄,便与年纪相仿的何秀、何沫成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只是她与二人皆能说些女儿家心事,却常为何秀、何沫之间的水火不容而头疼。
何安远远望见这番光景,生怕触了堂妹与小弟子的霉头,便脚底抹油,悄悄溜了过去。
刚出了庄门,耳边忽地传来一声哀叹:“门主大哥,我该如何是好啊?”
何安侧目望去,只见阿里抱头蹲在门前,活像只落汤鸡。
“咦,你小子怎么还在这儿蹲着?”
何安见状好奇地问道,“不是说今日要和小沫去看戏吗?”
阿里闻言抬起一双无神的眼睛,垂头丧气地道:“门主大哥,你是有所不知。”
“这女儿家的小心思,也忒多了些...”
“前日小沫约我去瞧戏,我自然欣然应允。”
“谁料今日阿秀也来约我...”
“我以为都是看戏,两个人和四个人没甚差别,便没提前说明。”
“结果临出门前,小沫和阿秀碰了面,俩人联手揍了我一顿,现在谁也不理我了...”
何安闻言,抬手抚额,活像见了什么稀罕物似的打量着阿里,苦笑道:“阿里啊,今日我才发现...”
“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
说罢,他不再理会这傻小子,自顾自地边走边叹道:“少年郎,这便是青春的烦恼啊...”
“大哥也管不了此事,你且自求多福罢。”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好好享受...独属于你的快乐罢...”
“不是,大哥!”
阿里赶忙起身,冲着何安的背影嚷嚷道:“你把话说清楚再走啊!”
“甚么青春?”
“甚么烦恼?”
“甚么快乐?”
“喂,你到底啥意思啊?”
何安却充耳不闻,只是背身挥了挥手,身形便已杳然而去。
只余下阿里一人呆立原地,满脸茫然的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