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穿着蓝灰制服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目光在陈光明这一行人身上快速扫过,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资产管理办新挂上的副主任门牌下,门虚掩着。
余平上前一步,轻轻叩了叩门。
“请进。”一个略带沙哑的中年男声传来。
推开门,办公室不大,同样堆满了文件柜和卷宗。
一个约莫四十出头、梳着分头、戴着黑框眼镜、脸色有些苍白疲惫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正是临时主持工作的李副主任。
他抬起头,看到陈光明和余平,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地扫视过来,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
“李主任,您好。”陈光明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姿态不卑不亢,“路桥供销总站,陈光明,这位是我们财务负责人,余平。”
李副主任站起身,伸手与陈光明浅浅一握,触之即分。
“陈老板,请坐。”
他的声音没什么温度,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旧木椅子,“坐吧,马副局交代了,船坞角老厂区的事,要特事特办,尽快处理,说说你们的想法。”
陈光明坐下,脊背挺直,没有任何寒暄,直入主题:“李主任,供销总站响应政府号召,在台州湾发展,决心很大,老仓库和维修点的情况,您可能有所了解,实在是不堪重负,严重制约发展,船坞角那片地,位置、潜力,都符合我们建设供销总站台州分拨中心、大型维修基地和未来发展规划的核心需求,我们志在必得。”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李副主任微微皱眉,低头翻看着桌上摊开的一份陈旧档案,手指在发黄的纸张上划过:“台州第二船舶修理厂……资产清单……土地面积……评估报告……”
他抬起头,目光带着一种刻意的审视,“陈老板,地方是块好地方,可情况你也清楚,荒废多年,遗留问题复杂,而且,按照最新的集体用地转让暂行办法,这个流程,这个价格……可不是小数目。”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余平抱着帆布挎包的手心,微微沁出了汗。
陈光明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他微微侧头,看了余平一眼。
余平立刻会意,将那个沉重的帆布挎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李副主任的办公桌上。
帆布解开,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崭新大团结。
一捆捆,如同小型砖块,散发着无声却极具冲击力的力量,钞票最上面,是几张信用社开具的、金额巨大的、盖着鲜红印章的银行本票。
“李主任,”陈光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沉稳有力,“供销总站扎根台州湾,是长远之计,买地,建厂,我们不仅出得起钱,更愿意为地方发展承担应有的责任,支付合理的对价,地方评估报告我们看过,按流程走,该多少就是多少。”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上李副主任镜片后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为了表达诚意,也为了感谢二轻局支持我们地方企业发展,解决历史遗留问题的担当,供销总站,愿意在评估价基础上,主动上浮百分之十。”
“上浮……百分之十?”李副主任的呼吸明显一窒,手指下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镜片后的目光在那堆耀眼的现金和本票,以及陈光明那张沉静如水的脸上来回扫视。
他预想过供销总站会压价,会哭穷,甚至会用周永贵的事做点文章,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干脆利落,甚至主动加码!
这哪里是来谈判?
这分明是带着真金白银和不容拒绝的决心,来砸门的!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副主任手指敲击桌面的单调轻响,和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桌上那堆散发着致命诱惑力的崭新钞票。
评估价二十万,上浮百分之十,就是二十二万!
这多出来的两万块,在八十年代,足够在城里买套像样的房子。
李副主任端起桌上的白搪瓷缸子,里面泡着劣质茶叶的深褐色水微微晃动。
“……陈老板,魄力不小。”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叹,有警惕,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供销总站,名不虚传。”
陈光明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余平更是屏住了呼吸。
“这事……”李副主任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份发黄的评估报告边缘,“涉及集体资产转让,程序上,需要局里上会走个过场,报市里相关部门备案,不过……”他话锋一转,“马副局有明确指示,此事关乎台州湾经济发展大局,供销总站是市里重点扶持的标杆企业,要特事特办,全力支持!”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拔开笔帽,动作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果断:“这样,陈老板,你们今天就把相关资质材料、购买申请报告留下,钱……”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堆现金和本票,“先留一部分作为诚意金,走个程序依据,我这边立刻组织专人,以最快速度完善转让手续,争取一周内,把土地转让协议和产权变更的初步文件给你们!”
“感谢李主任支持,感谢局里支持!”陈光明立刻站起身,再次伸出手,“供销总站一定不负期望,把船坞角建设好,为台州湾发展添砖加瓦!”
两只手用力地握在一起。
陈光明知道这事已经十拿九稳了,只要回去等消息就行,接下去他也要合计一下,该如何把厂子建起来。
回去之后。
他第一时间把人都召集起来开会。
并且还给家里打了电话,让喊更多人来帮忙。
工程队也可以直接上来。
这些都是跟着他干了很多次的,厂也盖了好几个了,只要按照原来的标准,把厂子建起来就行。
除此之外,还有码头也能直接建了。
那么好的地理位置可不能浪费了,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把这个桥头堡给打牢了,让这里能够带动周围的供销网络发展,他也能放心把事情交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