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匠陈呢?快,快去请皮匠陈师傅来!”
张驼背慌了神,试图搬出这位在镇上手工业者中威望颇高的老师傅来平息事态。
然而,当皮匠陈被匆匆请来,捡起一只开胶的飞跃鞋,用他那双摸了一辈子皮料的手仔细摩挲过鞋帮、按压过鞋底、检查过针脚和胶合线后,老人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失望。
他颤抖着手,将鞋重重摔在地上。
“丢人,丢尽了马屿镇手艺人的脸,这鞋,连次品都算不上,是垃圾,你们为了抢单、压价,连祖传的手艺良心都喂了狗吗?这牌子贴上去,不是荣耀,是耻辱!”
皮匠陈的怒吼让所有人都不知所措。
这段时间的得意忘形还是让他们付出了代价。
这就导致了很多作坊的倒闭。
但也有例外的,一些谨慎的作坊主暗中松口气。
他们对质量抓的严。
现在有作坊退出去,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他们暗中开始吞并这些作坊,高价吸引那些熟练工,想要将自己的作坊做大做强。
但他们根本没想到,一切都在陈光明的预料之中。
光明批发市场,一块崭新的红布招牌格外醒目,“光明牌注塑鞋上市,更舒适,更耐穿,更实惠!”
柜台前,陈光明拎起一双深灰色的注塑凉鞋,声音洪亮,“乡亲们看看!这才是真正的好鞋!鞋底,一次注塑成型,梆硬有韧性,怎么折都不裂!”
他用力弯折鞋底,鞋底展现出良好的弹性,没有断裂。
“鞋帮,加厚帆布,透气网眼,粘合?不,我们是高温压合,和鞋底融为一体,根本就不可能开胶!”
他拿起一只鞋,指着鞋帮与鞋底结合处那光滑紧密的压合线:“瞧瞧这做工,再看看这价格——”
他指向价格牌,“男式注塑凉鞋,一块二,女式注塑凉鞋,一块一,劳保注塑鞋,一块八。”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一块二?比布鞋还便宜?”
“看着就结实,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品牌鞋强多了!”
“注塑鞋,不是塑革鞋吗?两个似乎不一样。”
“是不一样,你没有听陈老板介绍的吗?”
大家议论纷纷,很多商贩都去主动了解。
随后他们就发现,这注塑鞋比塑革鞋强太多了!
那些塑革鞋的缺点通通没有。
在两者价格都差不多的情况下,谁还买塑革鞋啊!
商贩们纷纷做出选择。
“快,给我拿两双四一的!”
“我要三双女式的!”
抢购的人潮瞬间淹没了柜台。
汪师兄一边收钱一边喊,“别急,都有,新厂投产,货源充足,拖拉机就在后面等着补货呢,别急。”
市场瞬间火爆。
同样的场景,在瑞安县城、仙降镇、高楼镇、水头镇……
所有光明供销点和合作货郎的摊位上同步上演。
光明注塑鞋以其颠覆性的低价、肉眼可见的扎实做工和光明牌积累的口碑,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席卷市场。
……
代工联盟的作坊主们还在为偷工减料沾沾自喜时,陈光明的注塑鞋已悄然上市。
集市上,光明牌注塑鞋被疯狂抢购的消息传来,作坊主们却是嗤之以鼻,“塑料鞋还能玩出花?”
直到他们亲眼看见那结实耐磨的鞋底、低廉的价格、汹涌的抢购人潮……
还没到集市口,他们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人!全是人!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喧闹声浪几乎要掀翻集市顶棚的棚布。
人群的中心,正是那个挂着光明牌注塑鞋大红横幅的摊位。
摊位前,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后面的人拼命踮着脚往前挤,伸长了胳膊挥舞着钞票。
摊位后面,光明厂的几个小伙子忙得脚不沾地,收钱、找零、拿鞋、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哑了。
摊位旁边,一个老师傅正拿着一双崭新的黑色注塑鞋,向围观的人群展示。
那鞋款式简洁大方,线条流畅,最显眼的是那厚实、纹理清晰的鞋底,一看就透着股扎实劲儿。
“乡亲们看好了!”老师傅中气十足,拿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咱们光明注塑鞋,鞋底一次成型,用料实在!看这橡胶底!”
说着,他用力用石头在鞋底边缘狠狠刮了几下。
人群发出一阵低呼。
那些作坊主们也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鞋底被刮过的地方,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丝毫没有破损或卷边的迹象!
“再看看这鞋帮!”老师傅又拿起一把小刀,在厚实的帆布鞋帮上用力划拉,“加厚帆布,高温压合,耐磨耐刮!”
帆布上同样只留下不易察觉的划痕,连根线头都没挑起来。
那些塑革鞋作坊主们站在人群外围,像一尊泥塑木雕,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死死盯着摊位里堆积如山的鞋盒子,看着那厚实得不像话的鞋底,听着那低得离谱的价格,还有周围人群狂热的抢购声……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怎么可能?!
这种质量,这种价格……
他们作坊里那些偷工减料、一穿就坏的垃圾鞋,成本都要接近两块了!
陈光明是怎么做到的?
两块八?
他还有钱赚吗?
那机器……那该死的注塑机!
难道是真的?!
他们失魂落魄地看着。
还有不信邪还去专门弄了几双注塑鞋回来。
入手沉甸甸的,鞋底厚实坚硬,帆布鞋帮厚实挺括,针脚细密均匀,粘合处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溢胶。
用力掰了掰鞋底,纹丝不动!
又使劲扯了扯鞋帮和鞋底的连接处,同样坚固异常!
一股绝望的情绪瞬间笼罩了大家。
他们作坊里那些塑革鞋,别说用力掰扯,就是正常穿几天都可能开胶断裂。
“完了……”
老王喃喃自语。
同样的绝望,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到仙降镇南郊的每一个代工小作坊。
老孙头的作坊里,他正对着堆积如山的退货破口大骂,一个相熟的原料商找上门来:“老孙,你上次进的橡胶颗粒钱该结了吧?还有那批帆布……”
“结个屁!”
老孙头红着眼,“老子货都退回来了,哪来的钱?”
“没钱?”原料商脸色一沉,“没钱就拿货抵!你这堆破烂鞋,我拉走!”
“你敢!”老孙头抄起一根木棍。
“你看我敢不敢!”原料商身后也站出两个壮汉。
作坊里顿时剑拔弩张,一片混乱。
赵麻子的作坊更惨,几个批发商联合起来堵门,要求全额退款赔偿损失。
赵麻子躲着不敢见人,他老婆哭天抢地地哀求,被愤怒的批发商一把推开。
作坊里的工人见势不妙,也围上来讨要拖欠的工钱,场面彻底失控。
整个代工联盟,曾经靠着低价和速度短暂繁荣的虚假泡沫,在光明牌注塑鞋降维打击般的质量优势和价格优势面前,彻底破灭。
作坊主们从最初的震惊、不信,到亲眼目睹后的恐慌、愤怒,再到如今深陷退货、索赔、原料商逼债、工人讨薪的泥潭,只剩下无边的绝望和悔恨。
陈光明也完全没有想到,这些作坊崩溃的这么快。
明明前段时间,他们搞贴牌代工的时候,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去其他地方开拓市场来找新的出入。
结果这些贴牌皮鞋作坊竟然倒在了塑革鞋上。
塑革鞋原本应该被淘汰的产业,成了他们的坟地。
陈光明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是满脸意外。
其他人则是满脸解气,这种正面打脸的感觉太好了,这一次陈光明进行的产业升级做的真的太对了。
一下子就改变了整个市场。
除了这些倒闭的作坊外,其他塑革作坊影响也很大,就算是曾人本这些踏踏实实做塑革鞋的作坊也受到了非常大的影响。
在注塑鞋面前,塑革鞋真的没有一点优势。
不管是质量还是价格。
就算他们再怎么认真都没有用。
这是产品间的差距,两者完全没有可比性。
这种情况下。
他们也只能想办法进行产品升级。
但他们一点头绪都没有,最终只能将目光都落在了陈光明身上,希望陈光明能够带上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