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大屋中,鸡皮鹤发的老人坐在餐桌旁。在他脚边,一只毛色已斑驳发白的金毛寻回犬,正低低发出呜呜的哼声。老人举起锋利的餐刀,望着上面反射出的浑浊双眼,幽幽叹了口气。最后只是把桌上的整颗西兰花,一刀切成两半。
狭小的公寓里,一脸麻木的家庭主妇把满满一盆蔬菜沙拉搁在孩子的面前,拍拍他的头,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腹部不断发出的咕噜声让她有些烦躁,于是她拿过旁边的杯子,开始大口大口地喝水。
陋巷的出口,一个满脸青肿的男人跌跌撞撞跑了出来。他双手紧紧抱着怀里的一袋苹果,指关节上到处都是擦伤与破皮。他一只脚上没有鞋子,就那么一边高一边低地跑,向着家的方向,把那些依然很不甘心的叫骂声,通通甩在了身后。
医院的病房,床上枯瘦的男子侧头望着窗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轻轻摆动了两下。拎着援助配给袋的护士苦口婆心地劝说着什么,但他只是微笑着摆手,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
每一个场景都是小小的碎片,每一块碎片都能化成小小的光点,无数星星点点的光闪烁在灵魂熔炉中,让连接着韩杰与孟清瞳的那个通道,变得更加温润,更加圣洁。
短暂的恍惚中,韩杰似乎接收到了孟清瞳刚才巡回在城市中时,心中激荡的情感。
如果说之前韩杰对孟清瞳所坚持的对这世界的热爱,只是有一个模糊笼统的了解,那此时此刻,孟清瞳心底澎湃的情感,则彻底对他坦露无遗。
那不是信息的复制与传递,而是灵魂深处的震颤与共鸣。
就像电影中再怎么震撼的悲剧场景,观看时得到的感动,也永远及不上亲身经历类似情况时,那恍如反刍的哀伤。
孟清瞳知道正在发生什么。
她蹲下,捧住韩杰的脸,轻柔而坚定地吻了上去。
即便看清所有的丑陋,也不会动摇她对美好的向往与追求。
她一直都期望韩杰能理解她这样的想法,但之前韩杰总是觉得她有些幼稚。
也许这一刻,韩杰也没有完全认同,但至少,他已真正开始明白。
小玉忽然发出一声清亮的长鸣,体型迅猛暴涨,银白色的火焰在它的羽毛上跳跃,升腾成一道道璀璨的光弧,汇聚向韩杰的胸膛。
熔炉内的光芒消失了,那个连接两人的通道也不见了。
熔炉的内壁到处都流淌着奇异的华彩,在熔炉的中心,出现了一条细长的剑胚。
剑胚本身无色,只是倒映着熔炉流淌的华光。
神奇的是,这个熔炉同时存在于韩杰和孟清瞳的灵魂之中。
不是镜像、投影或分身,更不是一模一样的双炉。
像是两人的灵魂,跨越了时空的阻隔,在无法描述的位置,出现了不分彼此的交汇点。而那个交点,便是这个出现了第三次异象的熔炉。
韩杰有些不敢置信地内视着熔炉内的奇景,体验着两人灵魂有小小的一部分交融在一起的新鲜感受,一时间,胸中好像涌上了千言万语,但细细去想,却又没什么可说。
因为种种感受,早已通过这熔炉,直接传递到了孟清瞳的心里。
之后他俩再想用神念传讯,连频段都已不再需要搭桥,只消走熔炉中转便是,甚至连暂时没被对方接收的信息,都可以在熔炉中留存。
当熔炉趋于稳定,小玉也恢复到了原来的大小,只是飞行的动作显得有些疲惫,尾羽后拖曳的火焰也变得虚弱了许多。
良久之后,孟清瞳微微红着脸,放开了韩杰的唇,抬手抹掉不小心挂出来的一缕蛛丝,轻声说:“第二步……完成了,对吗?”
韩杰单手捧住她的面颊,眼底的神情有些复杂:“对,入料已经结束。”
“这不是好事吗?”
“是。”
“那你看起来为什么不是太开心?”
韩杰微微摇头,缓缓道:“不是不开心,是有些震撼。这把心剑便是之后两个步骤都平平无奇,最后的品质也必定是万里无一的仙剑。更何况……之后两步,又岂会平平无奇?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大恨能遇到与它旗鼓相当的心剑。”
孟清瞳与他额头相抵,很认真地说:“不能是旗鼓相当,一定要比大恨还好,不然我的愿望实现,岂不是还要让你吃亏?”
“不会。”韩杰搂住她的腰,带着平和的微笑道,“心境与心剑,本就要相得益彰,当你愿望实现的那一天,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吃亏。”
两人对视片刻,孟清瞳依依不舍地转开了脸。
知道这会儿还不到能放松下来温存的时候,她一边拿出手机观察此刻的位置,一边随口问:“下一步就该锤炼了吧?需要我做什么吗?”
韩杰感应着那条剑胚上仿佛能治愈一切的温暖力量,轻声道:“不必了,你做的已够多。”
“哪有?最近一直都是你在忙,我明明什么都没干。”
“你连灵魂的一部分都注入到了这把剑中,若不能将它铸成一把神兵,才是愧对你的倾尽所有。”他抬手摸了摸孟清瞳的头,“锤炼新剑,既要熟练,也要有耐心去做水磨功夫。你平时要处理的庶务杂事太多,就不要插手了。”
孟清瞳目光微微一闪:“说到底,我处理的都是些小事,像现在这样的大麻烦,还是得靠你才行。”
韩杰揽住她的肩,柔声道:“你已经把最好的都给了我,多得者理应多劳,不要再为此介怀了。”
“没有,我早就认清了,实力想要追平你,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我就是觉得,我还可以再努力一点,能帮上你更多的忙。”
这时小玉叫了两声,提醒说:“妈妈,邪魔气息弥漫的范围快到边界了。没感觉到有什么黑马骑士啊。”
韩杰长身而起,站定眺望,问道:“你估计再扩散多久,会覆盖到雪风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