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伦斯迫不及待地推门下车。
“大家!我……”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的镇民们便七嘴八舌地抢断道:
“沃伦斯先生!你终于回来了!”
“噢!我的上帝啊!我的上帝啊!”
“沃伦斯先生!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
镇民们的惊恐叫喊,使沃伦斯当场怔住,一脸茫然。
紧接其后走下车的李昱,在目睹这令人费解的场景后,也不禁蹙起眉头。
“请冷静下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请冷静下来慢慢说!”
沃伦斯扯开嗓门,总算是压住了众人的声音。
某人用力地咽了口唾沫,然后结结巴巴地颤声道:
“沃、沃伦斯先生!是、是‘猪头人’!‘猪头人’杀、杀人了!他们死得好惨啊!太惨了!”
“猪头人”、杀人、死……听见这几个字眼的瞬间,沃伦斯的面部血色即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李昱神情一肃,眸光微凝。
……
……
白水镇,北部的一片树林——
树木茂盛,绿草如茵,风景秀丽……简言之,这是一处非常适合郊游、野餐的地方。
本应没有人烟的这片树林,刻下被嘈杂的脚步声搅扰得不复往昔的宁静。
抬眼望去,便见以李昱为首的侦探们,以及包括沃伦斯在内的部分镇民,马不停蹄地向树林的深处赶去。
李昱等人全都握紧武器,如临大敌。
镇民们亦持械在手,有枪的拿枪,有刀的拿刀。
刚才,通过镇民们的凌乱讲述,李昱对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
约莫半个小时前,小镇的某名妇人如往常般走进小镇北部的树林,采集蘑菇。
突然,她听见了一道虚弱的求救声。
循声赶去后,惊耳骇目的恐怖场景使她惊耳骇目:两名浑身是血的青年一死一伤。
活着的那人强撑气力和精神,不断重复着“长着猪头的怪物”、“我们被他们袭击了”、“救救我”等字眼。
他还声称他们有一名女伴被“猪头人”抓走了,连声哀求“救救她”。
吓坏了的妇人连滚带爬地逃回小镇,将所睹所闻告知全体镇民。
先前只围观,不靠近的“猪头人”,竟然开始袭击人类了……知悉此事的镇民们,自然是难抑惊恐。
医生和少部分胆大的镇民,赶往案发现场救治那名幸存者。
在镇民们不知所措的这个时候,李昱等人恰于今日今时赶到。
前脚刚下车,后脚就骤然惊闻“猪头人”的异动……李昱对此既感错愕,又觉凝重,不禁下意识地加紧脚步。
就在这时,没有任何先兆的,一股股熟悉的气味钻进他的鼻孔。
他轻抽鼻翼,随即沉下面庞。
是血腥味。
十分强烈的血腥味!
同样于第一时间嗅到血腥味的人,还有福楼拜。
福楼拜眯起双眼,口中嘟囔:
“熟悉又讨厌的气味……让我想起了西线战场的堑壕……”
还没见到案发地点,就能闻到这等浓度的血腥味……李昱已经大致能想象出来,接下来会有多么惨烈的画面铺展在他眼前!
果不出其所料。
在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度达到顶点后,难以形容的恐怖画面赫然映入众人眼帘。
这是一块被茂盛树木包围的空地。
空地的侧边停着一辆随处可见的福特T型车,中央铺着一条白色的野餐布。
不……不是白色的野餐布……称其为染满血迹的白色野餐布才对!
在这被鲜血浸透的野餐布上,躺着两名年龄相近的青年。
其中一人明显已经没气了,圆睁着瞳孔涣散的双眼,毫无生气的视线直直地刺向天空。
另外一人虽还活着,但他的出气比进气还多……称其为“奄奄一息”,都显得谬赞了。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跪在这名幸存者的身旁,一边手忙脚乱地帮他处理伤口,一边神色仓皇地嘟哝:
“噢噢……上帝啊……怎么会这样……我止不住血……上帝啊……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虽然一死一活,但这俩人的伤势并无任何区别——字面意义上的遍体鳞伤!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多道伤口深得可以看见淡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骨头!
哪怕是在牲畜屠宰场,也看不到如此景象。
现场众人中,见惯残骸和死亡的人,也就只有李昱和福楼拜。
这般惨烈的画面,饶是先前经历过“唐人街动乱”,目睹过不少尸体的陈绮等人,也不禁变了脸色,许多人喉头微动,作势欲呕。
连陈绮等人都是如此,那就更别说是过惯和平生活的镇民们了。
“……呕呕……!”
某人扶着身旁的树干,大吐特吐。
有了此人的领头后,其余人就跟“封印解除”似的,竞赛似的、争先恐后地倒净胃袋。
“唔……!呕呕……!”
“天啊……死得好惨……”
“我都叫你们待在镇子了!你们偏要跟过来!”
“我怎么知道案发现场会这么骇人……”
……
沃伦斯也被这见所未见的惊悚景象给吓到。
“呕呕呕呕呕呕呕——!”
就数他的呕吐声最响。
在吐到连胆汁都冒出来后,稍微缓过劲的他,一边擦拭嘴角,一边虚弱地向李昱介绍道:
“李、李先生……这位是敝镇唯一的医生……托马斯·汉克……”
他所指的,自然是那名正在抢救幸存者的老人。
在沃伦斯等人吐得不省人事的这一档儿,李昱已经打量了一遍四周。
从现场的种种状况来看,这伙受害者想必是驱车从外地来此郊游,在铺开野餐布准备享受美食和安逸时,遭受了袭击……
“……福楼拜先生。”
李昱没有多言,仅仅只是轻声呼唤福楼拜。
福楼拜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曾全,王秋,你们去监视东边的灌丛。”
“麦海兴,刘能,你们去西边。”
……
他快而不乱地发布一道道指令。
距今不久的艰苦训练,使他们养成了“一旦听到福楼拜的声音,就要立即展开行动”的本能。
福楼拜的指令一出,曾全等人便统统打了个机灵,旋即毫不拖泥带水地执行命令。
转眼间,他们拉出了一条无形的“警戒线”,隔开了案发现场与外界,谨防任何无关人等的靠近。
福楼拜看向陈绮,正欲向她下达指示时,被李昱抢断道:
“福楼拜先生,把陈绮留给我。”
福楼拜挑了下眉,随即比了个“请便”的手势。
陈绮一脸不解地看向李昱:
“李先生,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收集情报了。”
李昱一边缓步走向死者,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白色手套。
“尸体是会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