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一切就拜托你们了…… 请你们一定要赶走那些‘猪头人’……”
沃伦斯边说边掏出手帕,擦拭额间的细密汗珠。
啰嗦是他的老毛病之一。
每当感觉内心不安时,他就会按捺不住地唠唠叨叨。
从昨天起,他就不厌其烦地对李昱等人说着“拜托你们了”、“就靠你们了”等诸如此类的话语。
话虽如此,对于他的絮叨,李昱未曾展露过不耐的神色。
刻下亦是如此。只见他微微一笑:
“这是自然。我们的服务宗旨之一,就是绝不让雇主们白花钱。”
沃伦斯闻言,面部线条放松了些许——李昱的自信满满的眼神和语气,使他感觉心安不少。
“东兴会”能否顺利驱逐“猪头人”,他尚不知晓,但李昱等人目前表现出来的服务态度,倒是非常到位,昨天刚谈妥委托细节并签订合同,今天便摩拳擦掌地大举出动,尽显雷厉风行的作风。
李昱所在的这辆车,七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
除了沃伦斯之外,司机和其余乘客全都是李昱精挑细选的、参与本次行动的精锐们。
对于本次委托,李昱所图不小。
他既要一举打响“东兴会”的名声,还要借着这个宝贵的机会,好好地磨炼部下们。
虽然很心疼钱,但在李昱的强烈要求下,沃伦斯最终还是同意了“聘雇2名资深专家和10名初级侦探”的方案。
2名资深专家自然是李昱和福楼拜。
至于那10名初级侦探……为了敲定该名单,李昱费了不少心思。
具体过程,暂且按下不表。
总而言之,在几经深思后,李昱从“东兴会”目前所有的成员中,挑出了10名最值得培养的人才。
李昱最为看重的那仨人——陈绮、曾全与麦海兴——全都在列。
捎带一提,福楼拜在另外一辆车上。
他和李昱像极了组织踏青的两位“教师”,照看着各自车上的“学生”们。
李昱和沃伦斯的对话,点起了车内众人的谈话兴致。
说来正巧,他们都是粤人,虽然各自的口音不同——有的是佛山口音,有的是江门口音——但交流起来完全不成问题。
于是乎,他们以粤语展开沃伦斯根本听不懂的“秘密通话”:
“这世上真的会有‘长着猪脑袋的人类’吗?”
“听着像是那种哄骗小孩的恐怖故事……”
“我猜多半是一伙无聊的家伙,故意戴着猪头套来吓人。”
“我也这么觉得,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什么‘猪头人’呀。”
“只不过是调查这种无聊的恶作剧,却出动了这么多人,还带了这么多装备……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吗?”
在两辆厢型车的后车厢里,塞满了步枪、冲锋枪等各类枪械,以及极为充足的弹药……若让不知情的人看见了,还以为他们是要去打仗。
便在大伙聊得正起劲的这个时候,陈绮的话音倏地横插进来:
“好了,都别讲了。‘猪头人’是否存在、为什么要携带这么多武器……这些问题不归我们考虑。我们只需要听从命令就可以了。”
说罢,她不着痕迹地斜过眼珠,偷瞥着坐在其身旁的李昱。
陈绮的名望于此刻展现——她话音刚落,众人便争相止住话音。
为了方便指挥,李昱专门设立了“队长”和“副队长”二职,以统筹此次委托中的一切事务。
前者由福楼拜担任——这也算是专业对口了,他在西线战场积累了异常丰富的带队经验,深谙跟白痴、犟种、刺头等各类人打交道的经验。
而后者则由李昱本人来担任,其具体职责便是替福楼拜打下手。
当然,实情是完全相反的:福楼拜才是那个打下手的!真正的领导者是李昱!
之所以如此,倒也不难理解。
福楼拜是陈绮等人的教官,在长达三个月的军事训练中,他展现出了令人信服的高超素养,建立起了难以动摇的威信。
由他来当“队长”,陈绮等人自然不会有任何反对意见。
反观李昱……尽管他已经在先前的比试中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身手,但不论如何,也没法改变他是“空降领导”的事实。
对“空降领导”抱持警惕态度,乃是人之常情。
为了规避不必要的麻烦,李昱才特地“自降一级”,“隐藏”在福楼拜的身后。
可纵使如此,也还是引起了陈绮等人的广泛质疑。
众所周知,“能打”和“能指挥”可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他们不禁想着:他这么年轻,不比我们年长几岁,真能胜任“副队长”一职吗?
陈绮此刻朝李昱投去的这束复杂目光,可谓是他们对他这位“副队长”的狐疑的绝佳展现。
她以为自己的小动作非常隐蔽,绝不会被李昱发现。
实质上,她的眼珠刚一斜过来,李昱就已有所察觉。
——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相处和磨合,才能彻底打消他们的戒心啊……
李昱一边这般暗忖,一边强忍住苦笑的冲动,佯装无事地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
忽然,坐在陈绮身后的那人倏地支起上身,压低着嗓门,以极具辨识度的“茂名粤语”对她问道:
“陈小姐,我听说李先生是潮汕人,听不懂粤语,这是真的吗?”
陈绮点了点头:
“嗯。他确实是这么说的。”
语毕,她悄么声儿地又看了李昱一眼。
那人咧了咧嘴角,换上打趣的口吻:
“那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他面前讲他的坏话了。”
“……”
陈绮不作声,只摸摸地转过脑袋,眼神严厉地瞪了那人一眼。
那人被瞪得后脊发凉,不由得缩紧脖颈,并赶忙补上一句“我是开玩笑的”。
虽然他将嗓音压得极低,但在车厢这种密闭空间里,根本不可能不让李昱听见。
李昱有点想笑,幸而在笑意即将涌上双颊之际,他及时且娴熟地忍住了。
他与陈氏兄妹首次相见时,他因习惯使然,而给自己立了一个“不懂粤语”的人设。
关于如何“假装听不懂粤语”,从小学起就积累了丰富经验的李昱,可谓是驾轻就熟。
这一会儿,他保持着仿佛“听人讲鸟语”一般的茫然神情,让人完全挑不出任何破绽。
因为很有趣,所以他无意澄清,决定继续在陈绮等人面前维持这一人设。
上述种种,只是小小的插曲。
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那座高耸的塔尖越来越近。
不消片刻,随着沃伦斯的一声“我们到了!”,白水镇的全貌映入李昱等人的眼帘。
李昱定睛细瞧,饶有兴趣地打量窗外的小镇风光。
绝大多数道路是土路或碎石路,坑洼不平——这种路晴天时尘土飞扬,雨天时泥泞难行——刚刚还行驶得格外平稳的车子,此刻就像是置身于浪尖之上,抖晃得厉害,令人不自觉地闭拢两排牙齿,生怕咬到舌头。
李昱向近侧一看——一辆崭新的福特T型车和一架老式马车并排靠放在不远处的街边。
接着又朝远处望去——眼中所见的每一间民房都以木板外墙的房屋为主,房前基本都有木板铺成的人行道。
他们刻下应该是行驶在小镇的主街上,两旁是紧密排列的二层木质建筑,一层是商铺,二层用作住宅或办公室。临街的招牌上,能够看见“餐厅”、“旅行者客房”等字样……商店的种类还挺丰富。
一言以蔽之,尽管这座小镇距离旧金山并不遥远,但发展水平似乎仍处于二、三十年前,稍微布置一下,就是拍摄历史片的绝佳场地。
之所以会呈现出这般显著的城乡反差,倒也不足为奇。
在当前年代的美国,城乡差距非常巨大,纽约、旧金山等大城市发达得令人惊叹,但城市以外的广大乡镇地区仍带着19世纪乃至西部时代的余韵。
此时此刻,他们正在前往位于小镇中央的教堂——准确来说,是前往教堂前方的广场——李昱适才所见的塔尖,便是该教堂的钟楼。
据沃伦斯所言,教堂广场乃是镇民们的常聚场所之一。
平日里,总能在此瞧见孩童们玩耍的身影,听见妇女们叽叽喳喳的谈笑声。每当有演讲、展销会或别的什么活动时,基本都会在此举行。
沃伦斯计划着在教堂广场举行一场“见面会”,向镇民们介绍李昱等人。
从今日起,足足12名自外地而来的华人侦探将进驻小镇,展开为期不知多少天的案件侦查。
综上所述,有必要让镇民们跟李昱等人见上一面,为接下来的双方相处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
突然驶入镇内的两辆厢式车,打破了小镇的宁静。
一名名镇民闻声跑来,争相围观。
沃伦斯忙不迭地摇下车窗,兴冲冲地朝沿途所见的每一名镇民连声喊道:
“大家!是我!我回来了!我将侦探们带来了!”
很快,两辆车子停稳在教堂的大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