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墟福地论坛再度开启,一时间百花齐放。
不论名头响亮的宗师,还是初露头角的后学,若有独到心得,皆可登台宣讲。
讲到妙处,几位福地之主也按捺不住,纷纷登台推演神通,灵光交织,异象纷呈。
最后,万众瞩目中,薛向缓步登台收尾。
他此番拿出来的,不再是寻常术法,而是当日在那方幻境中,被“圣人心境”加持时的刹那感悟。
“道之大者,非在杀伐,而在止戈……”
薛向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直指灵魂的震颤。
他所讲的,是圣人俯瞰众生时的慈悲与冷静,是天地万物运行的本源关窍。
一时间,讲坛周围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原本枯燥的灵气竟在这一刻化作丝丝细雨,润物无声地没入众人眉心。
台下众人如痴如醉,仿佛推开了一扇从未见过的真理之门。
直到薛向语毕,众人仍久久不愿离去。
盛会在一片虔诚的感恩声中宣告落幕。
…………
郡衙大堂,人群汇聚。
薛向高居主位,玄色官服衬得他面冷如铁。
两旁掌印官吏分列,而他下首,除了桐江学派的宋庭芳、同年姜文月,还有一个肚子滚圆、眯缝着眼的胖子狄怀英。
今日,是薛向承诺三月破案的最后一天。
宋庭芳是昨晚赶到的,代表桐江学派在这紧要关头给薛向扎台面。
最让薛向意外的是,那日他斩了崔石虎的羽翼,本以为新郎将的人选会被州里卡死,没曾想自己在上古战场结交的姜文月竟然顶着压力走马上任了。
原来,姜文月为报薛向在上古战场的救命之恩,动用了姜家的力量,硬是把自己填进了江东这个火坑。
“今日是三月之约的最末一天,既然薛某当初开了口,总得给江东百姓一个交代。”
薛向环视四周,“根据多方打探,详细调查,现已查明,枫叶山庄有重大嫌疑。现在,我以江东郡守之名下令:搜检枫叶山庄,即刻出发!”
“大人可知,那枫叶山庄是什么所在?”
薛向话音方落,郡丞刘谦和便幽幽叹了一口气,越众而出。
薛向道:“枫叶山庄是我治下一处庄园。薛某食君之禄,为民请命,眼底只知有国法朝廷,不知有深宅豪强。刘大人,你有异议?”
“下官……不敢。”
刘谦和苦笑一声,“那便祝大人好运了。”
他退回到阴影里,看着薛向那决绝的背影,心中滋味复杂。
在他看来,薛向这就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的困兽犹斗罢了。
看着是轰轰烈烈、杀气腾腾,实则只剩了孤注一掷。
那枫叶山庄是祝家宅第,更有江东“皇宫”之称。
刘谦和很清楚,仅凭薛向手里的力量,即便算上姜文月统领的郡兵,想要掀翻祝家,无异于痴人说梦。
甚至,在他看来,今日之后,江东恐怕再无薛向这一号人了。
…………
天穹之上,流光溢彩。
薛向一马当先,身后是数千郡兵驾驭遁光。
大军过处,云气崩碎,声势浩大。
宋庭芳御风而行,目光盯着前方那个坚毅的背影,心中却没来由地一阵紧张。
今日,已是三月之约的死线。薛向早已退无可退,只能一头撞向祝家这头庞然巨物。
可祝家会甘心束手就擒吗,恐怕早已布好天罗地网,静等薛向登门了吧。
“值得吗?”
宋庭芳暗自叹息。
她很清楚,如果今日在枫叶山庄搜不到灵米,薛向那头顶“特奏名第一”的光环将被踩进泥里,不仅官路断绝,甚至可能因为诬告豪强、擅动兵马而被反坐下狱。
对于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天才来说,这种从云端跌入深渊的打击,必定是毁灭性的。
………………
大军压境,枫叶山庄上空的流云被搅得粉碎。
薛向立于云端,面色坚毅,猛地抬手一挥。
身后的三千郡兵早已按部就班,瞬息间祭出无数密刻符文的青铜阵盘与玄色阵旗。
随着炸裂般的轰鸣声响起,一股股五彩华光自虚空勾连。
这是大夏兵部秘传的“锁灵囚龙大阵”。
阵盘乃是工部重器,一旦铺开,上至万丈虚空,下至厚土地心,方圆十里皆被强横的法力波动生生拽入另一方乾坤。
别说万石灵米,就算是一只蚊虫,若无薛向的令旗,也休想遁出这片封禁。
薛向盯着美如画卷的枫叶山庄,微微点头。
姜文月会意,腾身上前,沉声暴喝,声音传遍山谷:“依大夏律,郡衙查办要案,公干到此!请山庄内主事之人即刻开启正门,配合搜查!”
姜文月连呼三声,声音回荡。
然而,偌大的枫叶山庄竟如鬼域一般死寂。
就在姜文月准备下令强攻的刹那,山庄正门方向,一道金光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
“嗖——”
一个通体灿金、形似梭标的法宝盘旋着飞到半空。那是先皇亲赐祝家的“御书紫金戢”,戢身之上,八个大字在风雪中绽放出夺目的紫芒:
“官行见礼,如朕亲临。”
这是中枢给予退位阁老的至高荣宠。
莫说是薛向一个郡守,就算是州牧亲至,见到这御赐之物也得撤轿下马,执下位之礼。
薛向眼角一跳,飞身掠至那紫金戢前,端端正正地躬身拱手,“后学晚辈、江东郡守薛向,问祝阁老安!”
…………
枫叶山庄,正厅,地龙烧得正旺,暖气熏人。
祝润生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衣,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拨弄着一个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