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这……”
原本坐得稳如泰山的一众掌印们彻底懵了。
本来他们存着看笑话的心态,觉得你薛向爱吹牛、爱承诺那是你一个人的事,输了也是你卷铺盖走人。
可谁能想到,薛向这一手神操作,竟直接把整个江东郡掌印寺的官帽子都给拴在了他的裤腰带上!
众人面色铁青,心中怒骂:还能这么玩儿?这分明是强行拉着大家伙一起跳崖啊!
可他们偏偏还不敢当面反驳,毕竟郡守连“引咎解职”都敢写进军令状,他们降一级官阶似乎成了理所应当的陪衬。
薛向却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冷声道:“今日太升仓之变,江东竟能瞬间啸聚数十万之众,足见郡中各级官吏对局面缺乏基本的掌控力。究其根本,是庸官当道,尸位素餐者太多!”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若惊雷:“故而,本官决定即日起开启‘察举考成之法’。
凡我郡有品阶之官员,须在三日内呈交未来两个月的工作目标,白纸黑字,盖章备案!
两个月后,本官亲自核实完成情况。
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若有完不成者,自己去领受责罚!”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这哪里是考课,这分明是要大清洗啊!
郡丞刘谦和此时只觉得识海都要被同僚们的传音给挤爆了,所有人都在疯狂催促他出来挡箭。
刘谦和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无奈起身道:“郡尊三思啊。考成之法兹事体大,且不说基层官吏是否配合,单说这工作目标的核实……”
“我意已绝!”
薛向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诸位不必再劝,此事就这么定了。反正我对外承诺了三个月破案,这三个月内,我即便不能破案,也要在临走前为全郡百姓扫除些冗员,做些实实在在的贡献。
就这样了,散会!”
说罢,薛向长袖一拂,竟是头也不回地走入了后堂,留下满屋子石化的一众掌印在灯火下凌乱。
薛向走得干净利落,留下掌印厅内一群官员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众人呼啦一下全围到了郡丞刘谦和身边。
“刘大人,您倒是拿个主意啊!这姓薛的简直是疯了,拿咱们的乌纱帽去填他的军令状?”
“他日暮途远,所以倒行逆施,干嘛拉咱们陪绑?”
“那是乱命!绝对是乱命!咱们必须联名上书,抵制到底!”
刘谦和看着这群急得如热锅蚂蚁的同僚,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掀起眼皮道:“抵制?拿什么抵制?郡守大人只是让大家报备一下未来两个月打算干点什么正事,这叫体察下情。
上官连这点权力都没有,难不成这郡衙是大伙儿开的茶馆?”
众人顿时哑火,确实,查考政绩是分内之事,薛向这招抓得死死的。
“行了,都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刘谦和冷笑一声,“你们仔细品品,郡守说的是‘凡有品阶之官员’。
算算咱们江东郡,下辖五城、六十多个镇子,再加上各堂、院、室,还有郡兵、学院、学兵……这一圈搂下来,有品阶何止千人?
上千份任务表,他薛郡尊就两只眼睛,看得过来吗?还不是雷声大雨点小,走个过场罢了。咱们只要写得过得去,他上哪儿核实去?”
众人一听,纷纷恍然大悟,原本紧绷的脸色顿时松快了不少。
…………
公衙后院。
薛向一脸倦意地伸了个懒腰,对着正忙里忙外的寻四洲吩咐道:“四洲兄,准备些饭食,肉要足,饭要香。我得先补一觉,醒了再大干一场。”
交代完,他连外衣都没脱全,倒头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次日红日当头,薛向才神完气足地推开房门。
院子里的石桌上,寻四洲早已摆好了满满一桌子吃食:热气腾腾的三鲜包子、油汪汪的牛肉饼、还有一大碗锅气十足的辣椒炒肉,旁边码着一桶晶莹剔透的白米饭。
薛向嘿嘿一笑,抓起个包子就往嘴里塞,正吃得香甜,院门被“砰”地推开,宋庭芳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薛向嘴里含着东西,含糊不清地问:“师姐咋又来了?正吃着呢,一起?”
“吃?你还真是心大,这种时候竟然还吃得下!”
宋庭芳看着他那副风卷残云的模样,气得柳眉倒竖,快步走到桌前,“你是不是当官当傻了?明明太升仓称灰那局你赢得漂亮,局面都翻回来了,怎的转头又犯浑,承诺什么三个月破案?
那是一万石灵米!傻子都能想明白,能在江东把那么多灵米弄得无影无踪的,必定是江东顶尖的那几座‘大山’干的。
三个月,你拿什么去挖他们的根?到时候破不了案,你真要卷铺盖滚蛋?”
薛向咽下嘴里的牛肉饼,顺手抹了把油嘴,冲远处的寻四洲使了个眼色。
寻四洲会意,退出小院,顺手带上院门。
“师姐,我谢你关心。”
薛向抬头,眼神清亮,全然没了方才的慵懒,“你真不打算垫补点儿?这辣椒炒肉可是老寻的绝活。”
“被你气都气饱了!”
宋庭芳瞪圆了眼,饱满胸口起伏,“我这一趟趟为你跑腿、操心,我容易吗?”
薛向不紧不慢地咽下一口包子,嘿嘿一笑:“多谢师姐关心。不过师姐,何不听我把话说完,再气不迟?”
宋庭芳一双大眼睛骨碌碌一转,盯着薛向看了半晌,忽地一拍脑门,气急败坏道:“怪我!我就不该来!
你是谁啊?你小子是那种黏上毛比水晶猴子还精的主儿,从来只有你坑别人的份儿,哪有你吃亏的时候?我替你瞎操心,真是闲得我!”
“师姐这话就见外了。”
薛向拉过一把椅子,请宋庭芳坐下,“我当然知道师姐是关心我,才总是千里迢迢跑过来。
来来来,先吃饭。我一直觉得,这修行之路若是修到了餐风饮露的化神境,却丢了口腹之欲,那修行岂不是找罪受?纵享美食,才是人间正道。”
说着,薛向也不等宋庭芳拒绝,动作麻利地抄起锅铲。
此时盘中只剩下些许浓郁的红亮汤汁,还坠着几根颤巍巍的肉丝和两片煸得焦香的青椒。
他舀起木桶里最后那一坨晶莹剔透的灵米饭,“啪”地扣进盘里,借着余温一顿猛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