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炬,直刺段飞:“更何况,这张所谓的遗书,是真是假、是否代笔,尚需勘验。
你段飞既非仵作,又非风纪堂堂官,仅凭一封来历不明的信笺,便敢当众指认当朝五品郡守。段飞,你可知污蔑上官、构陷封疆大吏,该当何罪?”
段飞被薛向那如剑的目光刺得心中一虚,但他想到背后有祝家撑腰,想到这死局已成,便强撑着冷笑道:“由不得你嘴硬!陶大人的尸身还在,江东万千学子的眼睛也还在!今日之事,自有公论,你且等州衙的锁链吧!”
“公论?”
薛向忽然暴喝一声,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他死死盯住风纪堂堂官苏北岛,厉声问责:“苏北岛!你身为风纪堂堂官,专司郡内官风纪律。
本官问你,下吏在无真凭实据之下,当众辱骂、构陷、污蔑一郡之首,按大夏律,到底该当何罪?!”
苏北岛被这一声暴喝吓得魂飞魄散,嘴唇哆嗦着:“这……这个……”
“说!”薛向再跨一步,声如惊雷。
苏北岛额间冷汗如雨下,嗫嚅着不敢直视段飞,亦不敢对上薛向,只是诺诺不能成言。
“你苏北岛不敢说,本官替你说!”
薛向衣袍猎猎,气势攀升到了顶点,一字一顿,杀气腾腾:“按大夏《官察律》,构陷上官者,该当杖责三十,枷号三日,坐监三载!若遇大案期间造谣惑众,更可从重论处,当众夺爵罢官!”
段飞见状,心头也是一阵发毛。他从未见过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有如此恐怖的威势,那是真正手握生杀大权、且熟稔律法至极点的人才有的压迫感。
他壮着胆子,色厉内荏地吼道:“薛向!你休要猖狂!这里是掌印寺议事厅,是讲王法的地方,难道你还敢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胡来不成?”
“来人!”
薛向一声高喝,犹如平地起惊雷。
会议厅沉重的大门应声而开,四名顶盔掼甲、手持长戟的执戟士鱼贯而入。
这四人本是郡衙禁卫,个个气息沉稳,皆有不俗修为。
薛向面沉如水,抬手直指段飞,声寒若冰:“段飞当众构陷、辱骂上官,乱我江东官法。将此獠拿下,按律责罚!”
然而,大厅内却出现了诡异的静默。
那四名执戟士立在原处,不仅没有上前锁拿段飞,反而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手中的长戟微微一横,竟如同泥雕木塑一般,对薛向的命令视若罔闻。
段飞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嚣张至极的大笑,指着薛向讥讽道:“薛向啊薛向,你还没瞧明白么?这江东郡的一兵一卒,谁不知大义?你一个外来的空头郡守,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你还敢拿我?你拿得动吗!”
“是吗?”
薛向嘴角勾起,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
段飞还没来得及收起狂笑,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恐怖威压瞬间锁死了他周身气脉。
薛向大手一伸,如鹰隼扣兔,死死揪住了段飞的官服衣领。
段飞惊恐地发现,自己结丹后期的修为在这一抓之下,竟如泥牛入海,半点灵力也提不起来。
“既然他们不敢动,本官便亲自动手!”
薛向顺手夺过身侧一名执戟士的长戟,双手一合,伴随着一声金石碎裂的闷响,那精钢打造的长戟竟被他生生折断,只留下一截粗壮的木柄。
“嘭!”
薛向将段飞狠狠掼在紫檀会议桌上,抡起木柄,照着段飞的后臀便是一记重击。
“啊!”
惨叫声瞬间贯穿了整个会议厅。
薛向那是何等修为?
一棍下去,段飞痛彻心扉。
“第二棍,责你目无上官!”
“第三棍,责你构陷同僚!”
才受棍三下,段飞便喷出一口鲜血,两眼一翻,在那张他曾经指点江山的会议桌上生生昏死过去。
全场掌印惊得魂飞魄散,苏北岛更是吓得瘫软在椅中。
薛向扔掉断柄,缓缓转过头,那双溢满杀气的眸子死死钉在苏北岛脸上,幽幽问道:“苏大人,本官再问你一次。下吏拒不执行上官军令,甚至在公堂之上抗命,按大夏律,又是什么罪过?”
不等苏北岛回话,薛向冷哼一声,看向那四名被吓傻了的执戟士,“这四个人,明天我要在郡狱看见他们。若是少了一个,本官就拿你是问!”
说罢,薛向从怀中掏出一枚金灿灿的虎符,猛地拍在内政堂堂官夏炎面前:
“夏堂官,你持本官虎符,即刻去调‘文院’的学兵丁过来!
既然这郡衙的执戟士我使唤不动,那本官就用学院的兵!谁敢拦你,格杀勿论!”
“下官……领命!”
夏炎猛地站起身,高声应和。
他是内政堂堂官,本该是郡守最亲信的“大秘书”,可前几任郡守都被祝家吓破了胆,连带着他这个堂官也成了有名无实的受气包。
今日见薛向如此雄起,在这虎狼之穴中杀出威风,他只觉胸中热血沸腾,压抑多年的权柄欲望瞬间被点燃。
“郡尊放心,天亮之前,文院学兵必入驻府衙!”
夏炎抓起虎符,看也不看面如土色的同僚,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大厅。
………………
枫叶山庄。
深秋的枫叶如火,将整座山庄映衬得红彤彤的。然而,在这如画的风景中,松鹤厅内的气氛却冷彻骨髓。
祝润生端坐在首位,手中把玩着一只通体晶莹的白玉盏,眼神如古井不波。
贾羽立于一侧,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堂下。
堂下,段飞正狼狈不堪地跪在那里。他那一身原本体面的六品官袍早已烂成了布条,被杖责出的血迹斑斑点点,在寒风中凝成了暗紫色。
“段大人……”
贾羽右手猛地一拍大腿,痛心疾首道,“你糊涂啊!你……你怎么能私自跑回来呢!”
“贾先生!”
段飞猛地抬头,双目赤红,那神情仿佛一头受创发狂的野兽,咆哮道:“姓薛的狗贼!他怎敢如此辱我!
他不仅当众命人对我施以杖刑,还……还命人在我脖子上锁了枷号,就放在郡衙前的广场上示众!
那是郡衙广场啊,是人官来官往的江东郡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