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向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定的?”
赵欢欢凑到他耳畔,红唇微启,轻吐出三个字:“江东郡。”
薛向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神采,竟是不顾仪态地抚掌大笑:“好!到底是坐坛身份起了大用,学派那些老人这次果真肯下死力!江东啊……”
他推开半扇窗,看着窗外云梦的月色,意气风发地吟咏道:“赵娘脸薄难胜泪,桃叶眉尖易觉愁。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江州。若能去那里收集‘愿气’,我这文气场域何愁不成?”
赵欢欢见他这般文气纵横的模样,美眸中几乎要滴出水来。
她像只八爪鱼般死死搂住薛向的脖子,在那坚实的背脊上蹭了又蹭,娇声喘息道:
“郎君,人家最受不得你这副模样……每次听你作诗,奴家这心里就一颠一颠的,浑身都发软,下面更是……更是痒得厉害,恨不得被你生吞了去。”
说着,这妖精竟是再次纠缠上来。薛向本就气血正旺,被她这一撩拨,火热再起。
一时间,锦衾翻浪,红绸乱舞,又是一番昏天黑地后,云收雨歇。
待到汗水稍冷,赵欢欢整个人如一滩烂泥般瘫在薛向怀中,手指无力地绕着他的发丝,语气却突然变得极其凝重:“郎君先别顾着美,江东郡……绝非什么温柔乡,那是处实打实的绞肉场。
据奴家收到的消息,桐江学派这次为你运作,阻力大得惊人。朝廷那帮大佬只同意了‘去州郡任实职’的方向,可具体的去处,权力却是握在吏部手里。”
她叹了口气,眼神深邃:“吏部如今是谁在坐镇?钟山岳!那老匹夫恨不得把你骨头都给拆了,他能给你安排什么好去处?”
薛向收敛了笑意,眉头紧锁:“你是说,这江东郡有诈?”
“何止是有诈,简直是死地!”
赵欢欢坐起身,随手披上一件薄纱,神色肃然,“得到你的去处后,我便下令让江南州的分号暗中调查。
不查不要紧,这一查,奴家好几天都没睡好觉。江东郡这五年里,换了整整五个郡守!
除了两位提前求爷爷告奶奶申请调离、平安落地的,剩下三位,两个被革职追责,现任这个被论罪,听说要发配。”
薛向俊眉猛地皱起,沉声道:“江东怎的如此险恶?”
赵欢欢伸出两根葱削般的指尖:“其一,是天灾人祸。
江东近几年出了极其诡异的妖案,江北一带更是生出了终年不散的妖雾,接连吞没了数十个村庄。
朝廷派过高人,却也只能用禁阵强行压制。可禁阵这东西是消耗品,一旦失效,妖雾便会反扑侵蚀。那几个郡守,全是被‘守地不利、丢失疆土’的罪名给压死的。”
“其二,是地头蛇。”
赵欢欢冷笑一声,“江东多士族,这是数千年的老根脚。虽然朝廷有异地为官的规矩,那也只能管到你这个郡守,可具体的各堂、院、室,那些真正的经办官吏,清一色全是本土士族子弟。
你这个郡守发出的政令能不能出得了府衙大门,全看人家这些人的脸色。
在那儿,公权力其实就在这帮地头蛇手里攥着。”
她顿了顿,道:“而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前任阁老祝休,他的本家祖宅就在江东郡。
祝老虽已从内阁退出,却并未致仕,如今挂着‘荆国公’的尊号,遥领知淮南府。
此公在朝野的影响力如日中天,更有传闻,他已入化神境中的阳神境界,甚至可能已经窥见了‘准帝境’的门槛。”
赵欢欢死死盯着薛向,美目中满是担忧:“祝氏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在江东,他就是土皇帝。
郎君,你此番前去,万千当心,宁肯不做功绩,也千万别跟这位老阁老起了冲突。”
薛向听罢,沉默良久。他看着窗外那轮孤月,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目光深远:“妖雾、士族、老阁老……钟山岳这一手‘捧杀’,玩得果然高明啊。”
薛向缓缓走到窗前,背影在月色下拉得极长。他眉头一紧,“钟山岳这老狐狸,此计不可谓不毒。他们费尽心思把我丢到江东郡,怕不仅是看中那里的烂摊子,更是指望我对上姓祝的。”
他想起钦天殿尊黄遵义曾隐晦地提过,祝老对他这个横空出世的“异类”颇有微词。
当初黄遵义在试炼中处处与他为敌,背后若隐若现的支撑便是这位祝老。
再到后来,楚放鹤、钟山岳、沈三山之流敢在神京对他设局围杀,便是这位老阁老在幕后点头默许。
如今,他这个祝老眼中的“眼中钉”,竟然要一头扎进祝老的龙兴之地任职,这无异于虎口拔牙。
可以预见,到了江东,等待他的绝非百官相迎,而是如林而立的软刀子。
赵欢欢见他神色凝重,轻柔地攀上他的背,柔声劝慰道:“郎君,江东水深,祝家势大。依奴家看,你到了任上,千万莫要急着烧那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先‘镇之以静’,看清了谁是人、谁是鬼,再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薛向听着她温言软语,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惊人触感,心头的阴霾散去几分。
他猛地转过身,大手毫无征兆地滑入那绯色的轻纱裙中,在那丰腴滑腻间肆意游走。
他邪魅一笑,语气霸道:“‘图江东’的事暂且押后,本大人现在……倒是想先‘图’了你这妖精。”
赵欢欢娇笑一声,顺势勾住他的脖颈,两人再次滚入那翻红的浪涛之中。
接连两日,薛向与赵欢欢在这荒废小院里胡天胡地,过得昏天黑地。
直到第三日清晨,赵欢欢因教中急事,如同一抹红烟般飘然离去。
而就在她走后的一个时辰,那份沉甸甸的任职文书与郡守印信,终于送达了云梦城。
令薛向意想不到的是,担任此番“送印使”的,竟然是宋庭芳。
时隔多日再见这位清丽脱俗、英气逼人的宋司尊,薛母乐得合不拢嘴。
她老人家眼里的宋庭芳,那可是自家的救命恩人,当即指挥着杀猪宰羊,在薛家老宅办起了最热诚的宴席款待。
当晚,薛向亲自下厨,料理了一顿油光红亮的丰盛烧肉。席间推杯换盏,气氛融洽,宋庭芳看着薛向在母亲面前那副恭顺孝子模样,眼神中也不自觉多了一丝柔和。
入夜,蝉鸣阵阵。
宋庭芳与薛向身形掠动,悄然避开了守卫,两人联袂登上了云梦城中的三合塔。
塔顶之上,夜风凛冽,吹得两人的衣衫猎猎作响。放眼望去,城内万家灯火正如星辰坠落大地,而远处的江水奔流不息。
宋庭芳扶着塔栏,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转头看向薛向,语气中带着几分肃穆:“公文你已接了,江东郡的情况,你心里可有个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