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桐江学派为自己运作官职,也需要时间。
从桐城回返云梦,本不必经过神京。
但韩枫不比别人,薛向特意绕道神京,来见一面。
一番寒暄过后,韩枫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他压低声音道:“贤弟,此番你名动天下是好事,但切不可生了骄傲之心。你可知,如今这天下已经变了?”
薛向心中一动:“请韩兄指教。”
“大夏与各国如今都在疯狂拓殖上古战场那些‘飞地’,并非单纯为了开疆拓土,而是朝廷那几位真正的大佬嗅到了某种足以倾覆国家的危险。”
韩枫指了指窗外那些巍峨的世家府邸,“如今那些传承千年的古地、世家,都在动用压箱底的禁忌底蕴,不计代价地强行提升子弟实力。
因为大家都在争,争一个机会。”
他给薛向递一杯茶水,“百年前,你能想象秀士考场会出现元婴修士?
简直是天方夜谭!可现在,ƒ举士试中,元婴比比皆是,更遑论今科的三鼎甲。
那三位妖孽,甚至已经跨入了化神境!”
薛向眉心微跳,他见识过今科三鼎甲,确实不凡。
“不光大夏如此,各国亦是如此。人才井喷,国朝给的待遇自然也水涨船高。”
韩枫掰着指头算道,“如今举士出身直接便是六品实权,进士及第,五品起步,三鼎甲更是直入四品。
贤弟你虽因‘特奏名试’扬名,被朝廷直接封了五品,但想要在这变局中再往上走,短时间内已是难如登天。”
韩枫端起茶杯,语重心长道:“我给老弟一个最实在的建议:既然你已得五品衔,好生选一任亲民官,脚踏实地去经营,积累万家愿气与官声政绩。
等到下一届举士大试开启,你若能带着那浩荡愿气归来,取得好成绩,官位上便能顺理成章地再破桎梏。”
薛向拱手道,“多谢韩兄点拨,受教了。”
辞别韩枫后,薛向在神京喧嚣的街头漫游。
来到城东,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雍王府的方向,脑海中浮现出王妃那清丽却孤寂的身影。
但片刻之后,他按住了那份悸动。
如今他正处于风口浪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被政敌无限放大,此时登门,非但不能全了情谊,反而会给那深闺中的雍王妃带来灭顶的舆论伤害。
他索性抛开杂念,祭出魔毯,朝着云梦城的方向悠然飞去。
半道上,他想起谢海涯。
左右时间充裕,干脆绕道剑南州。
再见谢海涯时,谢海涯冷着一张脸,长揖到底,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晚辈谢海涯,见过薛……‘师叔’。”
薛向被这一声“师叔”吓得险些从魔毯上栽下来。
按照桐江学派新定的辈分,他确实成了谢海涯的长辈。
“师兄快莫要折煞我也!”
薛向又是抱拳又是作揖,连连赔罪,“不论到了何时,师兄永远是师兄!
哪怕将来薛向成了桐江的大先生,您老也永远是我师兄!”
见薛向态度诚恳,那副“傲娇”的姿态依旧如故,谢海涯冰封的瘦脸这才缓和几分,“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在剑南州盘桓一日,薛向再度启程。
这一回,他全速行进,终于在暮色降临时抵达了熟悉的云梦城。
当他在城南薛宅的高处落下时,一道黑色残影如离弦之箭飞速迎来。
待至近处,那人立刻收敛了杀气,转为满面春风的狂喜。
“恭喜东主,贺喜东主!”
程北拱手道,“东主荣登特奏名试第一,名动诸国,实在是无上荣耀!”
程北正是当初薛向收服的两位结丹强者之一,也是他留在家里护卫老宅的定海神针。
薛向拍了拍程北的肩膀,抬眼向自家的家门口望去。
只见原本素雅的宅邸大变了样,竟然在门前立起了一个规模宏大的石牌坊,正上方悬挂着一方由金丝楠木打造、紫气缭绕的巨大匾额,上面笔走龙蛇地刻着四个大字:“文鼎千秋”
这四个字旁,还有一排稍小的题字:甲午年特奏名试首名之第。
“辛苦了。”
薛向微微一笑,指尖轻弹,一颗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菩提果稳稳落在程北手中。
程北握住灵果,感受着那股沁人心脾的药力,激动得浑身战栗。
这等神物,对他这种结丹后期、渴望破境的人来说,无异于再造之恩,当即又是连连谢赏。
“家里近来可有异样?”
薛向随口问道。
“东主放心。”
程北指向不远处的文院,言语中满是自豪,“此处紧邻文院,有文气黑虎盘踞,安全得紧。
老夫人安康如常,小姐们也都好。”
薛向心中大定,道声“辛苦”,大步流星归家去了。
薛向到家时,薛母正领着丫鬟在院中晾晒干菜。
见薛向归来,薛母先是一愣,随即丢下手中的竹簸箕,疾步迎上来,一番打量后,嘴里不停念叨着“回来就好”。
比起外界看重的五品官衔,她更在意的是儿子清减了没有。
家里变化不算大,却处处透着欣欣向荣的生机。
大妹薛晚在资源堆砌下,修为已稳稳扎根在练气后期,举手投足间隐有威势。
小妹薛适,如今已成了大孩子模样,见到大哥,便如归巢乳燕般扑了上来,双手死死勾着薛向的脖子,整个人黏在他身上。
这种久违的家庭烟火气,让薛向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左右新的调令还没下来,薛向索性放下修行,祭出那张魔毯,铺上厚实的软垫,激发护罩,带着母亲与两个妹妹腾空而起,开启了一段前所未有的全家远游。
在这个时代,即便身怀神通,远程出行也是极大的考验。
荒野中妖兽横行,关隘间公文繁琐,普通人一辈子或许都走不出方圆百里。
薛母操劳一生,若不是要答谢圣恩,去了趟神京,实际,半辈子都没出过云梦城。
这一趟,薛向带着她们:
向东,见识了碧波万顷、怒涛拍岸的广阔大海。
向西,跨过了连绵雪山,站在了风沙漫天的金色荒漠边缘,感受了夕阳沉入沙海的苍凉。
他甚至带着家人跨越国境,领略了异域古国的独特风情。
长达小半个月的旅行,薛向虽觉辛苦,但看着母亲脸上渐渐多出来的笑容,看着妹妹们因见识增广而变得明亮的双眸,薛向觉得,一切辛苦也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