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补了一句:“不过,鉴于灵尊吞吃白虎蟹导致难度剧增,老夫提议,只要薛向能唤醒灵尊,无论用何种手段、何种秘宝,皆算过关!”
尹壮筹闻言大惊,心头狂跳。他设此死局就是为了让薛向无计可施,王亶望这提议岂不是给了对方转圜余地?
他正欲出声阻拦,却撞上王亶望那如利刃般锐利的眼神,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薛向,当心!”
宋庭芳急促传音道:“王师叔此举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得仙果之事已在修行界传开,虽有传闻说大夏朝廷已将其收走,但王师叔性狡,定是怀疑仙果仍在你手中。
他放开手段限制,就是想逼你动用仙果诱导灵尊苏醒,好看你底牌!”
薛向微微颔首,并未回应,只是静静看着灵湖中那尊如山岳般的庞然大物。
王亶望长袖一振,朗声道:“薛小友或许身怀秘法,不便为外人所见,咱们在此,反倒碍了人家的手脚。”
言罢,他率先化作流光退去,众人面面相觑,也只得纷纷跟从。
远遁途中,尹壮筹紧追王亶望,急切传音:“师叔,您真认为他会为了一个虚名,动用那旷世罕见的仙果?”
王亶望冷哼一声:“若想唤醒吃撑了的吞天麒麟,仙果引诱怕是唯一的办法。”
尹壮筹咬牙道:“不是说他的仙果早被楚放鹤他们拿去了么?”
“先前老夫也信,但此子连破两关,心性手段皆是绝顶。”
王亶望目光送远,“这等人物,岂会被那几个家伙轻易摆弄?”
“可若他不舍仙果,却动用那把仙剑呢?”
尹壮筹眼中闪过一丝狠辣,“那柄剑威力不俗,若他以剑气发威攻击灵尊,没准能将其震醒。”
王亶望不屑地嗤笑一声:“那把所谓的仙剑,用来欺负寻常元婴修士尚可,想撼动吞天麒麟?那是痴人说梦,只怕剑气未到湖面,就被灵尊的本能威压震散了……”
“吼!!!”
话音未落,山顶处突然爆发出一声响彻九霄的恐怖吼啸!
那声音不似麒麟往日的威严长鸣,而是一种被极度惊吓、近乎疯狂的嘶吼。
紧接着,整座万丈高、被阵法加固的桐山,竟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无数山石崩飞,灵湖之水瞬间卷起数十丈巨浪!
尹壮筹脚下一个踉跄,脸色瞬间惨白,颤声道:“这……这是灵尊的惨叫?吼啸中全是愤怒,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王亶望僵在半空,死死盯着那剑气冲天的山顶,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数息后,灵湖之上,那股几乎要将虚空割裂的绝灭剑意骤然消散。
薛向收了仁剑,面对那头尚在瑟瑟发抖、眼中满是余悸的吞天麒麟,他并未露出半分倨傲,反而敛容正色,弯腰行了一礼,清朗的声音传遍四方:“晚辈薛向,今日为求坐坛而闯三关,局势所迫,不得不出此下策惊扰前辈。孟浪之处,还望前辈海涵。”
那头原本暴戾惊恐的神兽,在感受到那股灭绝生机的剑意收敛后,浑身紧绷的湛蓝鳞片才缓缓平复。
它那双大如车轮的眼睛深深地看了薛向一眼,鼻孔中猛地喷出两道如长龙般的白色蒸汽,发出一声沉重闷哼。
旋即,它庞大的身躯激起滔天水花,缓缓沉入那深邃不可测的“两界湖”中,重归平静。
“成了……真的成了!”
宋庭芳率先飞回山顶,俏脸满是狂喜,“灵尊复苏,三关尽破!薛向,你做到了!”
紧接着,柳凤池、农劲松以及面色青白交替的王亶望、尹壮筹等人也落在了湖岸边。
此时的山顶,风清气朗,再无半分先前的肃杀之气。
柳凤池负手而立,目光如电,扫视众人,“薛向三关皆过,文气、神魂、道心与机缘皆是上上之选。如今,薛向坐坛,诸君谁还有异议?”
全场死寂。
尹天赐失魂落魄地低着头,再不敢发出一言;
王亶望面无表情,终究没有再跳出来自取其辱;
而尹壮筹死死盯着平静的湖面,仿佛要在上面看出一朵花来,沉默得如同一尊石雕。
在绝对的实力与无法辩驳的结果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既如此……”
柳凤池长袖猛然一振,高声道,“我宣布,薛向坐坛成功!即日起,正式升任我桐江学派第四代弟子,位列坐坛长老!”
“恭贺薛长老!”
以农劲松为首的拥趸们齐声高喝,声音汇聚在一起,震散了云霄。
接下来的数日里,薛向忙个不停,各种繁冗复杂的仪式接踵而至。
………………
桐山深处,流云拂过一处隐秘的别业。
别业尽头,有一座孤悬于峭壁之上的凉亭,四面垂着轻盈的素色帷幔,在夜风中如烟似雾地起伏。
此时的凉亭内,宋庭芳正斜倚在软塌上,呼吸促迫,双眸微阖。
她的一只素手探入层叠的裙裾之间,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一卷发黄的书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与她低沉、破碎的轻吟交织在一起。
月光透过帷幔洒在她如雪的颈侧,映出一抹令人心惊的红潮。
“嗖”
一声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宋庭芳如惊弓之鸟般猛地睁开眼,手忙脚乱地从裙内抽回手,顺势带翻了软塌上的矮几。
“宋师姐。”
薛向的身影如流星般坠在凉亭外,正欲迈步入内,却见宋庭芳正背对着他,身形僵硬,一张玉脸被火烧过一般,连露在发髻外的耳垂都透着醉人的烟霞之色。
“你……你怎么突然来了?”
宋庭芳声音紧绷,带着未平复的娇喘。
她慌乱间想将那卷书册塞入袖中,谁知指尖脱力,那书册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地一声掉在了薛向脚下。
薛向微微一怔,顺手将其捡起。
借着清冷的月光,他看到那书页上竟是大大小小的泛黄渍迹,有的地方字迹甚至因为受潮而变得模糊。
而那笔触、那字迹,越看越是眼熟。
这分明是他曾经在神都时,随手写给柳知微的那些科普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