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拈须而笑,似乎早就预料到薛向会带来如此大的“惊喜”。
宋庭芳此刻已经完全顾不得仪态了。
她紧紧捂住嘴巴,才没让惊呼出声,一双美眸死死地盯着那道青衫身影,眸光流转,如痴如醉。
她的小心脏狂跳不止,先前所有的担忧此刻都化作了滔天的惊喜与极大的骄傲。
在众人近乎窒息的注视下,薛向的青衫已没入高处的浓云。
此时,他距离那传说中的儒林禁地,仅仅剩下最后三级阶梯。
然而,这最后的三级台阶,却异样得令人心惊。
它们不再是青石铺就,也不是土石堆砌,而是三团浓缩到了极致、近乎实质化的青灰色雾气。
整条山道上弥漫的圣贤威压,源头似乎正是此处,灰雾翻滚间隐隐透出雷霆之声。
全场一片死寂,尹天赐在下方死死抓着椅背。
他死盯着那三团雾气,嘴里神经质地碎碎念着:“跌下来……快跌下来!那是文意化形,撑不住的,你一定会跌下来!”
“薛向,当心!”
宋庭芳的传音带着颤抖:“那是‘三圣叩首阶’!一旦踏入,那些狂乱的残留文意会无视任何肉身防御,直接跨过文宫冲击你的文气宝树!
那是历代先贤临终前最混乱、最暴戾的残存执念,稍有差池,你的文气宝树会瞬间枯萎崩碎!”
薛向在雾气前驻足,望着那翻涌的混沌,忽然微微一笑。
旋即,他毫无迟疑,迈出了第一步!
当靴底踏入第一团雾气的瞬间,薛向只觉肩头的万钧重量竟凭空消失了,连识海中肆虐的神识冲击也烟消云散。
下一刻,那一团团雾气化作无数暴虐的文意团,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涌入他的文宫之中。
这些文意团在文宫内扭曲幻化,化作无数杂乱无章的断章残句、破碎诗篇,演化出尸山血海、王朝崩塌等无尽混乱意象,铺天盖地地向那株文气宝树冲去!
面对这足以让常人道心崩溃的攻击,薛向的神色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开。”
他在心中轻吐一字。
就在那无数混乱意象即将触碰文气宝树的刹那,文气宝树顶端那朵盛开的金色文脉之花,毫无征兆地绽放出万丈金芒!
那金光神圣、厚重,带着镇压诸天的伟力。
那金色花朵仿佛化作了传说中的上古神兽,如长鲸吞海一般,张开巨口,将那些冲入文宫的杂乱意象、暴虐文意,尽数吞噬得一干二净!
这些在旁人看来是催命符的文意残片,在金花面前,竟然卑微如蝼蚁。
薛向心中冷笑,这朵金色文脉之花,乃是当初文道碑中三团至高金色文气之一所化。
当时连文道碑中隐藏的圣人恶念都湮灭于其中,更遑论这些早已凋零、残缺不全的先贤散碎文意?
这就好比萤火之光,竟妄图扑灭烈阳!
薛向面不改色,不仅没有停留,反而加快了节奏。
一步,踏上!
两步,越过!
三步,登顶!
那三声落地的轻响,虽然隔着浓雾,却仿佛直接踏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上,震得尹壮筹面色剧变,震得尹天赐心胆俱裂,更震得整座桐山发出了万载未有的长鸣!
雾气消散,眼前是一片寂寥、苍凉的碑林。
一个个老旧的石碑参差错落,青苔攀附其上,碑面斑驳。
清风徐来,满山林木婆娑作响。
一尊尊石碑身后,仿佛立着一位位正襟危坐、长袍博带的儒者,正用那洞察世事的目光,静静打量着这位惊才绝艳的后生。
没有压迫,只有一种沉淀千年的肃穆与安宁。
薛向整了整衣冠,对着这满山英灵,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此情此景,不像是在闯关,倒像是一位远行归来的游子,正在祖宗祠堂前静静扫墓。
“出类拔萃……老朽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出类拔萃!”
农劲松缓缓吐出一浊气,看向薛向的眼神中满是叹服,“不愧是明德洞玄前辈的嫡传,亦不愧是这一届特奏名试的魁首。此等气象,老朽生平仅见。”
一旁的尹天赐早已如遭雷击,呆若木鸡地跌坐在地,看着那登临绝顶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是不是很后悔?”
王亶望那阴恻恻的传音,在尹壮筹的识海中响起。
尹壮筹脸色难看得几乎要滴下水来。
王亶望接着道:“此子如锥立囊中,锐气早已藏不住了。若没有你提议的这‘三关’,他即便坐坛成功,也不过是个声名鹊起的天才;
可现在好了,你生生弄出这三关,反倒助他成了势,帮他在桐江学派立下了前所未有的威望!我看他的影响力,已经快盖过你了!”
“师叔勿要多虑,他过不了第三关的。”
尹壮筹紧紧盯着山巅,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王亶望心头一跳,急忙传音追问:“你又有什么鬼点子?此子神魂肉身俱是超常,你还有什么手段能拦他?”
“不可说。”
尹壮筹闭口不言,眼神却阴沉地扫向远方的一个角落。
王亶望心神一动,庞大的神识瞬间掠过全场,随即脸色大惊,传音道:“孟苏呢?他身为灵尊的‘司膳’,本该在此候命,人哪里去了?尹壮筹,你好大的胆子!”
“师叔,柳师伯老矣。”
尹壮筹非但没有惧色,传音道,“他当大先生太久了,头脑早已昏聩。
多少人劝他退位去当个太上长老,他却始终不甘心,死死把持着权柄。”
他接着传音:“师叔,你真看不明白薛向和大先生的关系?那是他选定的未来女婿!
这次大费周章请他坐坛,就是为了提升这小辈的辈分,必是为庭芳嫁给他做铺垫。
大先生膝下无子,一旦薛向和庭芳好事成真,这桐江学派未来三百年,恐怕还是柳家人的天下。
您想让我们这一脉,永无出头之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