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最鼎盛、把持朝政最深的,要数追求‘朝悟道,夕可死’的原心派。
除此之外,便是‘桐江学派’,以及势力同样庞大的‘徽州学派’与‘逍遥学派’。”
说着,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些学派起初因学术分歧而聚,但历经数百上千年的更迭,早已演变成大夏官场上抱团取暖、党同伐异的庞然大物。学派的影响力,有时甚至超过了吏部的公文。”
黄遵义正色道,“而一旦坐坛,自动获得学派长老身份,那是桐江学派内的核心身份。
唯有坐坛长老,才有资格参与学派的大事决议,拥有投票权,甚至能左右学派未来的走向。
按惯例,只有官居三品或四品、且在文道上有极深造诣的人,才有资格接坐坛。”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薛向,不无感慨地说道:“师兄现在只是五品,科举身份也不过是个秀士。按常理,师兄连坐坛的门槛都摸不到。
但师兄那个‘特奏名第一’的光环实在太耀眼,那是一步登天带来的大势。所以,柳大先生才想破例给你这个机会。”
薛向心中微动,他敏锐地察觉到,坐坛长老不仅仅是一个虚名,更是一把进入权力核心的钥匙。
“升任坐坛,还要考核?”
薛向沉声问道。
“这就非我所知了,但有备无患。所以,师兄一定要好生准备。”
黄遵义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师兄且记好。一旦坐坛成功,师兄便能借用整个学派的资源与影响力在朝堂博弈。
到那时,谁想把你打发到闲散衙门,都要先问问桐江学派同不同意。
那时候,你想要一个方便收集愿气的‘好差遣’,也不过是举手投足间的事。”
“除了坐坛,还有一件事师兄必须万分留心。”
黄遵义手指轻轻扣击着桌面,“再过些时日,文庙便要正式开放了。这一届能获准进入文庙洗礼的,皆是今科的进士公,以及各州举士的前三甲。而秀士之身能获此殊荣的,自大夏开国以来,唯你一人。”
薛向心中微动,他早年在典籍中见过关于文庙的只言片语。那不仅是祭祀先贤之地,更是儒门圣物“祖树”的所在。
黄遵义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近年来,修炼世界灵机大爆发,气运如虹。接连两科的状元,入朝时便已是化神境大能。
师兄虽有特奏名第一的光环,但若论修为底蕴,在那帮‘天之骄子’面前,压力不可谓不大。”
薛向神色一肃,沉声道:“我也听闻,进入文庙是此生中极少数能直面祖树、沐浴‘先天文气’的机会。”
“不错。”
黄遵义点头应道,“才气易得,愿气可求,唯独这‘先天文气’,那是祖树自鸿蒙中接引而来的根基之气。
在其中沐浴的时间越长,洗髓伐骨、温养宝树、滋润金丹、元婴的好处便越多。师兄若想修为更进一步,这次机会定要仔细把握。”
“该如何把握?师弟可有教我?”
薛向诚恳请教。
黄遵义苦笑一声:“师兄高看我了,这等机缘我非此道宗师,给不了什么秘法。
不过,文庙内的凤羽先生,与桐江学派的大先生柳凤池乃是生死之交。看在柳大先生的面子上,他老人家想必是乐于关照师兄一二的。”
两人谈完了正事,黄遵义的神色变得有些局促,带着一丝渴望与敬畏,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兄,关于……师尊他老人家可有消息?师弟我身为记名弟子,已有年余未见师尊了。”
薛向看着这位位高权重的钦天殿尊,此刻竟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般局促,不禁失笑。
“师弟,原来你还不知道?”
薛向挑了挑眉,“师尊他老人家早已不闭关了,他也去了上古战场。虽说我在试炼时缘分未到,没能见着,但想必用不了多久,他老人家就会功德圆满归来。届时,我定会替你引荐。”
“此话当真?”
黄遵义惊得长身而起,手中的碧玉盏险些滑落。
他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写满激动,甚至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
从钦天殿离开后,薛向并未回那处租赁的幽静小院,而是闪身进了一家规模宏大的商会。
在交付了一笔不菲的灵石后,他租赁下了一间顶级的地下炼房。
这间炼房深埋地下十丈,墙壁皆是由厚重的青金石砌成,上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隔绝神识与稳定灵气的符文。
室内陈设极简,唯有一个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千年草蒲团,以及一座青铜香炉,此时正燃着静心凝神的龙涎香。
薛向盘膝而坐,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激荡的心绪。
他挥手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十瓶珍贵的先天文露。
“结丹三境:净丹、温养、碎丹。”
薛向脑海中浮现出徐一帆曾对他讲过的修行常识。
世人皆知结丹境,却少有人能将这三个阶段修到极致。
净丹:剥离杂质,使金丹纯化,达成,便入中期。
温养:灵性自生,孕育丹力,达成,便入后期。
碎丹:破壳而出,丹窍自生,达成,便为圆满。
随着十瓶先天文露入手,薛向达成净丹的信心大增。
随着第一瓶先天文露入口,一股如冰山雪水般的清流直冲丹宫。
薛向内视之下,发现那颗璀璨的金色丹丸在文露的浸泡下,竟诡异地浮现出一丝丝肉眼难辨的黑气。
三日后,随着药力的深入,原本灿灿生辉的金丹开始缓缓变黑。
到了第六天,第六瓶文露消耗殆尽。薛向的金丹已是一片幽暗,金丹表面仿佛结了一层厚厚的黑壳。
直至第八天,第八瓶文露彻底炼化。
此时的金丹,已完全变成了深邃的黑色。但这黑极其薄,薄得像是一层半透明的轻纱。
透过这一层墨色,甚至能看到里面那颗原本的金色丹核在剧烈震动,仿佛要破壳而出。
“这便是净丹。”
薛向心如明镜。
寻常金丹若是到了这一步,排出的杂质恐怕能堆满整个丹宫,像是一团乱麻。
唯有镇世金丹,即便排杂,也如此层次分明。
“最后两瓶了,一鼓作气,破!”
薛向低喝一声,最后两瓶先天文露化作两道白虹,贯入文宫。
不多时那一层覆盖在金丹表面的薄薄黑纱,在先天文气的冲刷下,如同烈日下的残雪,开始迅速瓦解、剥离,最终化作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