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想以阁下这般智慧,那天之后阁下已经想出赢下来的法门了。
只不过阁下不屑跟我争个输赢,但我不能平白占了阁下便宜,所以我来了,带着诚意扑面而来了。”
他抬手一挥,灵力一卷,从旁边崩碎的山石中摄出十块大小相若的石块,在空地之上,排列成线。
“今日重新摆阵,我与阁下再战一场。”
薛向朗声道。
灵龙的龙睛本来半阖着,此刻明显睁大了一些。
祂缓缓翻了个身,龙爪离开下巴,龙须在空中一抖一抖,却仍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先抬头看了看天,又垂眼看了看地,最后才不紧不慢地撑起身躯。
灵光一敛,龙形消散。
一名身披金甲的高大身影自光芒中迈步而出。
那金甲神将面容与先前无二,眉心那枚深黑印记静静跳动,眸光深处却多了几分极不情愿的复杂。
祂一步步走到那一排石块前。
原本,祂是不想再玩这种游戏的。
上一次连输九局,对祂来说,已经是奇耻大辱。
可镌刻在骨子里的骄傲,让祂无法接受自己向一个人族一样认输。
如今,薛向找上门来,又把祂捧那么高,认输的话,更不好说出口了。
堂堂凶兽,战死可以,绝不可能向一个人族认输。
一人一兽拉开架势二番战开始了。
很快,又是四局过去。
前面几局,薛向有意放水,一人一兽,二比二战平。
到了第五局,薛向再放水一局,冲黑印拱手道,“阁下果然是智慧无比的存在。
这几局下来,在阁下的引导之下,我总算看明白这个游戏的门道。”
黑印站在对面,双臂抱胸,眼眸中藏着一抹得意。
祂哪里看破游戏门道,不过是现在的战绩让祂得意,祂乐意听薛向吹捧。
薛向伸手指向地上的石头,“这游戏,说到底,就是十个数。
谁能先把第五块石头抢到自己面前,谁就已经赢了一半。”
他笑了笑,又道:“因为只要拿到第五块,后面无论对方怎么走,我总能想办法抢到第九块。第九块在我手里,第十块就是对方的。”
再往前推一推,谁先喊数,谁就能抢到第五块。所以,只要游戏规则不变,谁先喊,谁就该赢。”
他说得不急不缓,像是边说边替自己理顺。
黑印自然没法总结出什么“关键节点”的道理来,可这不妨碍祂有不俗的灵智。
薛向说完,祂立刻俯身下去,把那十块石头一块块推开,又一块块摆回去。
从一到五,从五到九。
祂用粗大的手指一点一点数,反反复复摆弄,目光一次比一次亮。
最后,祂干脆抓了一把石头,排成数条线,各种顺序来回换着摆。每一种排法,对照薛向刚才说的“抢到五”“抢到九”,一一演算。
越演算,越觉得不能更“对”。
黑印凶兽忽然仰天嘶嚎起来,那声音里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狂喜。
这些日子,祂几乎被这十块石头折磨疯了。
祂砍了旁边的一棵大树,用木头削了个粗糙的“木头人”,安在对面石阵前,假装那就是薛向。
一会儿自己走一步,一会儿替木头人走一步,可走来走去,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
直到此刻,薛向一句“谁抢到五,谁就赢了一半”,仿佛有人伸手把一层厚布从祂眼前猛地扯开。
原本浑浊一片的天地,忽然透亮。
他盯着地上的石头,胸膛剧烈起伏,眉心黑印跳得更快了几分。
随即,他猛地转身,粗大的手指怒指薛向,又指了指那一排刚重新摆好的石块。
意思再明显不过——再来!
薛向说,“阁下既兴致如此之高,薛某怎敢扫兴。”
二人便又开始比。
这一次,轮到黑印先出手。
祂死死记着那个“第五块”的说法,一上来就先抢了一个位置,后面每一步,几乎都围着那第五块打转,时不时还停下来自己数一数。
结果可想而知,黑印连战连捷。
每一次黑印都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仿佛把之前吃的闷亏,全在这一刻补了回来。
每赢一局,他就仰头长嚎一声,胸膛一通狂捶。
不远处山林两边的幽蓝火焰和淡白冰焰,都跟着轻微晃动几下。
到后来,薛向索性两手一摊,“我服了,这么复杂的游戏,阁下竟然这么快便洞彻了其中秘辛,还能引导我总结出了经验,在下心服口服。”
黑印凶兽斜睨着薛向,冷哼连连,得意得不行。
薛向高声道,“阁下才智如此惊人,这个游戏已然没法玩了,现在,你我之间胜负未分,又待如何?”
黑印停下捶胸的动作,一指薛向,明显示意,你有什么主意,尽管说来。
“阁下果然豪爽!”
薛向奉承一句,抬手一挥,不远处一株粗若两人合抱的巨树“喀嚓”一声折成数截。
树冠和枝丫被他随手拂到一边,只留光溜溜的树干。
紧接着,他又接连出手,将山腰几株粗细相仿的巨木一一劈断,灵力裹挟之下,将这些木段削去枝杈,切成长度差不多的圆木。
片刻功夫,二十一根巨木“咚咚咚”落在山前空地上,被他排成一条微微弯曲的线,恰好横在两人中间。
薛向拍了拍掌,“上一个是搬石头的游戏,这回换个花样,搬木头,规矩也不复杂,我们轮流搬,每次至少搬一根,最多搬四根。
谁最后被逼着搬走最后一根木头,谁就算输。”
黑印盯着那排圆木看了会儿,只觉和用石头数数的游戏差别不大。
祂自以为已经窥破其中奥秘,立时梆梆捶着胸膛,意思很明显,就这么着了。
“爽快,真是爽快。”
薛向比出大拇指,“似阁下这样的豪杰,我还真是少见。
但凡赌斗,总要有彩头。
你我都是有身份的存在,赌一些打打杀杀之事,实在有辱你我身份。
这样吧,咱们不如赌点大家都有的宝物。”
他抬手一翻,掌心灵光一闪,一枚枚淡金色菩提果滚落在地,在地上堆出一小堆。
这一堆菩提果,正是三十六队公家的存货。
便听薛向高声道,“一局五枚,不多不少,正好都玩得起。”
显然,薛向不惜奔袭数百里,为的正是此物。
经过上次采摘后,黑印身后的这座大山内,也许菩提果的存货不多了。
但黑印是此间土著,祂找此物的能力,肯定比试炼者强。
黑印怔了怔,嗖地一下,消失不见,片刻之后,祂高大的身影再次从虚空中踏出。
祂双手一张,“哗啦”一声,一堆菩提果倾洒在地,果皮光泽沉厚,灵光凝而不散,看年份都不浅,少说也有上百枚。
祂负手而立,略一仰头,像是在说:“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