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瀚文暗自神伤之际,薛向朝众人团团一拱手,“承诸君抬爱,薛某不敢相负,只能尽力当个不误事的中队长。
那我在其位谋其政,下面就开始说正事了。
鉴于以往的成功经验,全队依旧是按所擅长的五行术法,五人为组,五组为一小队。
各小队负责人,我先不做安排。
等打上两仗,大家凭自己心意,推举本小队队长。”
众人无不称善。
如此,权力来自大家推举,推举出来的小队长自然不敢不对大家负责。
就在这时,薛向臂上一热。
试炼牌里又有新的文字浮现,他神识沉入,细细看了一遍。
这一次是专门给中队长的附加说明:“中队长基础试炼积分,为所属中队普通成员所得基础积分之四倍。
中队长有权对严重干扰战局、破坏军纪、连累队伍者,执行强制退场处分,将其驱逐入安全屋,退出此次试炼。”
薛向当即把这一段文字,原样投影到了所有人的试炼牌上。
众人看罢,各自悚然。
“洪恕、王伯达。”
薛向沉声喝道。
洪恕面色如土,额角见汗。
王伯达捂着小腹,血虽止住了,面色却惨白一片,嘴唇发紫。
两人知道自己的下场注定了,又惊又怒,又是后悔,但求饶的话,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两位是愿意并肩作战,还是就此离开,自己进安全屋?”
薛向一句话出,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洪恕和王伯达都愣住了,不知薛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薛向朗声道,“你二人与我,有私人恩怨不假。
但中队长之位乃是公器,薛某万不会以公器对私怨。
你二人若走,我不强留,若留,须奉我号令。”
薛向这番话一出,全场都是叫好声。
董瀚文只觉自己简直可笑可怜,看薛向的城府,看人家的面子工夫。
什么时候都把大义挂在嘴上,人心全被他三言两语收尽了,跟这样的人,自己怎么配跟这样的人斗。
洪恕喉咙里滚了一下,他环顾四周,所及之处,要么是冷漠,要么是厌恶,要么干脆就是明晃晃的杀意。
即便如此,他依旧表态,“我……不走。”
王伯达咬牙撑着,从地上勉强挺直了上身,“我也不走。”
二人皆知赚取积分的重要性,绝不肯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忍辱,便忍辱吧。
薛向道,“既然不走,那今后便与大家同进退。”
他转头看向宋庭芳,“宋司尊,劳烦从公账中,再出一枚菩提果给王伯达治伤。”
此话一出,王伯达正扭曲的身子忽然僵直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薛队长。”
有人忍不住想开口劝说。
毕竟,菩提果太宝贵了,公中也只剩三枚了,给人人讨厌的王伯达消耗一枚,在不少人看来,根本就不值得。
薛向摆手,“既然不走,便是袍泽,既是袍泽,焉能不救?”
众皆默然。
一时间,一股奇怪的气氛萦绕在全场。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终于明白,为何三十六队能在薛向的带领下,走到这一步。
宋庭芳应了一声,从试炼牌中取出一枚淡金色菩提果,递到王伯达身前。
王伯达伸手接住,指尖微微发抖。
掌心的菩提果温热而沉,果皮如玉,光纹细密,触手间,他觉得自己周身都被暖透了。
良久,他低声开口,“多谢。”
王伯达吞服宝药,薛向高声道,“按官方一贯作派,至少也得等我们休息半日后,新任务才会下达。
趁此机会,我再去寻摸一番,看能不能弄到些宝药。
毕竟,若无补剂,一旦开战必有死伤。
死伤一起,众皆丧胆,不战自乱。”
“我同你一道去。”
宋庭芳拽着他衣袖。
薛向传音道,“你是管账的,你也跑,人家还以为夫妻店跑路呢?”
他说的顺口,没想到太多,宋庭芳却立时被臊红了脸。
众人也来劝说。
薛向道,“既为队长,自该承担非常之责,
我不在时,周崇礼周兄为临时负责人,姜文月姜兄为副,统筹调度。”
二人答应后,薛向身形一晃,人已化作一道遁光,从断城缺口掠出,转眼没入远处天际。
……
半个时辰后。
一片山林再次出现在薛向视野中。
远远看去,整座大山横亘在天地之间,山脊如弯刀,斩开天幕。左侧一片幽蓝火焰,火舌贴着地面游走,无风自卷,像一条条倒挂的河流;
右侧则笼在淡白冰焰之下,寒意顺着山体往外漫延,连空气都像冻出了一层纱。
山后仍是那片看不到底的漆黑深渊,偶尔有阴风自下而上涌来,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幽鸣。
山前空地上,一条灵龙横卧。
龙躯由浓稠灵光凝成,通体透明,仿佛一整条被琢磨出来的玉雕。龙角弯而不锐,龙须垂落在石地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祂仍旧蜷着身子睡得正沉。
不远处的空地上,十块拳头大的石块排列成一条略微弯曲的线,旁边倒着一根粗木头。
是的,薛向又来找黑印灵龙了。
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薅羊毛也只能逮着一只猛薅了。
薛向落在远处,目光先在那十块石头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一勾。
灵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龙须轻轻一抖,闭着的龙眼慢慢睁开一条缝,在那道缝隙里,金光一闪而过。
祂看见了薛向。
下一刻,这头黑印灵龙做出了一个极为“人类”的动作——
祂把头往旁边一偏,用龙爪撑着下巴,干脆把脸朝向另一边,仿佛完全没有看见来人,尾巴也慢慢往身前一卷,把那十块石头遮了个严严实实。
薛向失笑。
他抬步走近几丈,站定,“我在上次交战之地等了阁下许久。不见阁下来找我,只好自己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