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尘先生，白月魁女士，上午好。”男子很是礼貌，“陛下已在内厅等候二位，请随我来。”
在男子的引导下，他们抵达一间宽敞会客厅。
这里的风格与外界的科技感截然不同，更像一间古典的风格。。
赫卢正站在桌前，背对着门口。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这位海拉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数年间的时间下来并无太大变化。
他的身躯依然是那种精密的机械与仿生组织的完美结合，举止间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
“杨尘，白月魁，欢迎。”赫卢的声音温和，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抱歉用这种方式邀请你们过来。有些话题，在更公开的场合不太方便。”
杨尘和白月魁在舒适的座椅上坐下。机器人侍者无声地滑来，奉上清茶。
“客气了。”杨尘开门见山，“不知道你想聊的‘未来格局’，指的是什么？”
赫卢也在他们对面坐下。
“首先，我要代表海拉帝国，再次感谢白靖宇愿意提供的ASH子系统。”赫卢说道，“它为我们突破了一些关键瓶颈，尤其是在意识上传的稳定性和网络的优化上。这份帮助，海拉帝国会永远铭记。”
杨尘点点头，等待下文。他知道这不会是重点。
果然，赫卢话锋一转：“玛娜生态的威胁解除，对于之前基于恐惧和生存压力而维持的平衡，必将被打破。海岸联盟内部，各国、各大势力的诉求和野心，会重新浮现。”
他看向杨尘和白月魁：“吉恩国对‘永生’技术的渴望，只是冰山一角。资源、领土、科技主导权、意识形态……矛盾会越来越多。而你们二位，尤其是你，杨尘，你们所拥有的力量在这个新阶段，将成为各方都无法忽视，甚至竭力想要争取的关键变量。”
白月魁平静地开口：“你是想提醒我们，小心卷入未来的纷争？还是说，海拉帝国也想成为争取我们的一方？”
“提醒是其一。”赫卢坦然道，“至于争取……海拉帝国崇尚意识永存，我们对药剂不感兴趣。”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邀请你们来，是想请你们帮个忙。”
“请讲。”杨尘道。
赫卢注视着杨尘，随后缓缓开口：“玛娜生态已不复存在，束缚我们最大的外部威胁已然消散。海拉帝国的愿景，现在可以重新提上日程，并向前迈出更实质的一步。”
他微微前倾身体：“我们追求的，是意识的彻底解放，不再受血肉躯壳的束缚、时间的磨损。为此，我们钻研意识上传技术多年，也取得了相当成果。你们提供的ASH子系统，其强大的逻辑架构与数据处理能力，极大地优化了我们的研发，使得意识上传后的稳定性、承载上限都有了飞跃。”
“然而。”赫卢话锋一转，“无论是我们原有的SITA，还是ASH子系统，它们能做到的，依然只是‘模拟’。它们可以基于一个人全部的记忆数据、行为模式、思维逻辑，构建出一个几乎完美复现的‘数字人格’。这个‘人格’可以继承本体的知识、情感模式，甚至以为自己就是本体。但……那终究是基于算法推演的。”
杨尘皱起了眉头，隐隐猜到了赫卢的目的：“你想……借真正的ASH？”
“正是。”赫卢坦然承认，“唯有诞生于人类之手，却又超越了人类思维框架，真正具有自我与成长特性的强人工智能，或许才能协助我们。”
他顿了顿，起身走向一旁：“另一个世界的海拉帝国……或者说，其他世界。我相信，他们并未完全湮灭。一定还有人活着，在某片遥远的星域，延续着属于海拉帝国的另一种可能。”
赫卢重新看向杨尘：“借用ASH的力量，帮助我们完成真正的意识上传，这只是前提。在那之后，我希望你能帮助我们，将‘我们’这些上传后的意识，送往其他世界。任何一个平行世界。我们将以纯粹的信息形态出发，然后……前往星空，寻找他们。”
白月魁在一旁静静听着，此刻才清冷地开口：“你想让你的意识，或者说让海拉帝国最精英的群体意识，脱离这个世界，去进行一场可能没有归期的宇宙远航？去寻找一个可能早已不存在的同胞分支？”
“不是‘我的意识’。”赫卢纠正道，“是我，以及所有自愿加入的意识。我们会保留火种在这个世界。而前往星海的‘我们’，将是一个新的个体。”
赫卢看向杨尘，语气诚恳：“杨尘，海拉帝国所求的只有这两件事。”
杨尘听着赫卢的讲述，当赫卢最后说完，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所以。”杨尘缓缓开口，“你想借助ASH完成真正的意识上传。然后，让我帮助这些上传后的意识前往其他平行世界？”
“正是如此。”赫卢确认道，“这是海拉帝国的愿景。血肉苦弱，机械飞升只是第一步。意识的彻底数字化与自由迁徙，才是真正的‘永生’与‘进化’。现在……条件似乎成熟了。”
杨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身旁的白月魁。
白月魁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
杨尘重新看向赫卢：“那么你们计划将意识存放在哪？”
赫卢似乎早有准备，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房间一侧的墙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更加宽敞的空间。
那里陈列着数个约三米高的柱状透明容器，每个容器内，都静静悬浮着一具躯体。
那并非血肉之躯，而是全由硅基材质打造的躯体。
“意识上传之后，需要载体。”赫卢走到其中一个容器前，手掌轻轻按在外壁上，“这些，是我们利用最高技术打造的意识承载体。”
他转过身，看向杨尘和白月魁：“我们的意识，将栖居于这些身躯之中。他们就是我们在宇宙中的新身体。无需维生，无需补给，更不用担心受到伤害。”
杨尘轻轻点了下头，开口道：“ASH。”
没有任何延迟，就在这海拉帝国核心区域、理应拥有最强信息防护的会客厅内，ASH那半透明的女性虚拟形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杨尘身侧半步的位置。
赫卢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只是心中对ASH的评估又拔高了一层。
当年ASH能无声无息传递信息而不被察觉就已经证实，她的存在形式，或许早已超越了常规范畴。
“杨尘，我在。”ASH的声音平静无波。
“刚才赫卢所说的，你都听到了？”杨尘问。
“全程监听并记录。”ASH回答，随即转向赫卢，微微颔首，“赫卢陛下，在我的配合下，可行。”
赫卢眼中的光芒更盛。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杨尘的目光重新落回赫卢身上，“你打算……组织多少人，或者说，多少意识参与这次远航？”
“八百。”
“八百？”杨尘眉梢微挑。
他原以为数量会很多才对。
“是的，八百。”赫卢确认道，“这是经过反复测算的最优承载量。这八百人，将涵盖海拉帝国最顶尖的人才。”
“我也会在其中，另一个‘我’将继续存在于这里，海拉帝国的综合实力目前为止依旧是联盟中的第一位，世界需要制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