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四百八十三年,惊蛰。
庾阳,香山郡。
伶仃洋西岸,云梯山,天梯顶。
澄心殿。
海风漫岸,吹起林涛似海。
山顶崖边,有一魁梧壮汉盘膝安坐,不动如山。
壮汉看着四十岁上下,黑须紫面,宽额粗眉,虬须豹眼。虽然是盘膝坐着,但腰背挺拔,如山如松,其人虎背蜂腰,宽肩阔膛,头顶一个紫玉冠,身披一件紫银袍,端的是威风摄人。
此汉不是别人,正是三清山的护坛元帅,夔山君,魁灵官。
明四百七十七年的秋天,山中经师在此成胎入四回山后,顺理成章接任副掌教之职,总揽教务,魁灵官便理直气壮挂印离山,来到了此地,镇珠江海口,入定静坐已经有六年时间了。
这一天,天气不太好,海风怒号,漫上岸来,吹得元帅长发飞扬。巨浪拍打着山崖,卷起千堆雪。海上风暴肆虐,乌云随着飓风涌上岸来,遮天蔽日,紫电横空。
“咔嚓——”
惊雷炸响,豆大的雨点打落下来。
元帅静坐山头,雨水自行绕开,观涛听雷纹丝不动。
“轰隆隆——”
“轰隆隆——”
惊蛰天的雷声一声高过一声,似乎要把群山赶跑。
“咚!”
忽然之间,漫天雷霆中响起了一道沉闷的鼓声。
这鼓声也似雷霆一般轰响,掺杂在雷声之中几乎难以分辨。但若仔细听,还是有着细微的差别,雷声要更加高亢,鼓声要更加沉闷。另外,雷声发源于天上,鼓声则是发自地面。
而且,就在伶仃洋的对岸。
鼓声响起的一瞬间,魁灵官睁开了眼。
等了七百年之久,总算是等到收成的时候了。
元帅在心中感叹着。
山君站起身来,巍巍然有九尺高。
“昨非子。”
元帅出声相召,声如雷霆。
“小修在。”
常年在山腰修行的昨非子闻声立即飞纵上了山顶,出现在元帅一丈外站定,躬身抱拳,腰弯的极深,根本不敢去看元帅,其人语气和面容都极为谦卑。看得出来,他对元帅已经是畏惧到了骨子里。
“今我离山,你继续驻守此地,若是南派侵扰,你就是死也要死在山上。如若不然,挫骨扬灰。”
元帅下了命令。
“遵法旨!”
昨非子连声应下。
数息后,没等来进一步的命令,昨非子才小心抬头,却见元帅已经消失在原地,并且,可以看到一道横跨伶仃洋的电光洞穿了雨幕。
————
伶仃洋对岸,宝安郡,阳台山南麓与梅林山西麓之间的平地。
暴雨如注。
雨幕中电光闪烁,化成人形,元帅来到此地,站定虚空。
“咚!”
“咚!”
沉闷的鼓响声就是从这地下传出来的,与天上的雷声呼应。
但是,这鼓声只有元帅一人能听见。
只见元帅手中印诀连番变化,打出一个又一个闪烁着金光的咒符,这些咒符从掌心中诞生时只蝌蚪大,迎风便长,落地时足有门楼那般宽阔,在落入泥泞的地面后便直接沉了下去。
足足打出上百符咒,随后,元神手指大地,大喝一声,
“起!”
“轰隆隆——”
地动山摇,乱石飞空!
就在元帅喝念咒语之后,这片大地开始摇晃,连带着附近的阳台山和梅林山都开始动荡。紧接着,大地开始像火山一样喷发,大片大片的土块和巨石被来自地下的巨大力道顶起,飞出几十丈高。
巨大的动静也引来了近在咫尺的阳台山和梅林山的关注,许多修士从山中飞出,往此地飞来。稍远些的,梅林山东侧的梧桐山也感应到了地脉的变化,也有人急忙来探查。
地处最近、也是附近一带修为最高的阳台山石羊宫教主徐师仁第一个抵达现场,因为他感应到,山脉地气都在发生变化,这样大的动静,四境以下肯定是弄不出来的。
莫非是南海的妖魔企图反攻了?
徐师仁心中焦急,疾驰而来,瞬息便到,却见站在石雨中施法的乃是一个魁梧道士。
在雷暴之中,这魁梧道士一身浩瀚的雷意弥散开来,仿佛一个人就是一处雷池重地,叫人感到惊心动魄。同时近观之,又有一股厚重磅礴的气势,如仰山岳。
徐师仁离得近,观之神威如嶽如海,马上就知道此人境界远在自己之上,就是不知道是四境顶峰的人物还是五境真人。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此人气息煌煌大气,清正灵明,而且打出的符咒也是道家正法,绝非妖魔之属,应当是道门的高人。
只是,这高人要动地脉做什么?
徐师仁没有进一步上前,以免造成误会,而是站定原地行了一礼,朗声道,
“石羊宫徐师仁,有礼了,不知是哪位前辈在此行法?”
元帅早已注意到了他,听家里经师说过,此人因为记挂宗仇,所以走险入四,收复了山门,是一个硬汉子。只不过自己未曾见过他,他也不认识自己,想来自己早年在庾阳游历的时候,此人应该还尚未出生。
因为此时犹在施法,所以元帅头也不抬的答,
“徐教主有礼了,贫道三清山魁灵官,同为仙翁传人。七百年前在此地埋有法宝,借地脉孕育,如今圆满出世,特地来取,若有惊扰,还望莫要见怪。”
徐师仁闻言心中一震,原来是仙宗的护坛元帅!
“不惊扰,不惊扰,您请便,贫道为元帅护法。”
徐师仁连声应答,同时让门中弟子与梅林山的人回去,不必看这个热闹了。
很快,在红炉岛坐镇的邹师正也感应到动静飞过来了。不过这位玄在年高,认得山君,飞近之后一见,大喜过望,连连作揖,
“师正见过元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