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程心瞻闻言大喜,他听说过这道法旗,是三丰真人仿上古奇珍炼出来的异宝,有遮天蔽日、生云放雨的灵效。
“那闻师等我的令箭,按时摇旗。”
“好。”
————
到此时,程心瞻心中已然大定。
天生「群星拱极」之相,紫微大盛,北斗放光,降罡的地方当然不可能只有北辰宫一处。程心瞻派炁身去北方之前就已经问过了,自「群星拱极」成象以来,与北方星天相关的几家法脉,豫章散原山、滇文巍宝山、武陵八面山,都发生过星罡垂落,这几家也都采收过星罡。
程心瞻询问过,这几家是修北方星辰的,在建派开山的时候就考虑过天时地利的影响,而且都建有观星台和承露盘。如果有类似「群星拱极」这样的北方夜天的异常星象出现时,这几家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并采收星罡。
他们还告知程心瞻,「群星拱极」天象大约是五百年一遇,但时间并不固定,有时三百年,有时七百年,这都是常见的。上一次出现便是四百年前的明初,那时大家认为是应在三丰真人身上。而这一次的「群星拱极」天象,便是从程心瞻破四时引发天降「紫微乘舆罡」那天开始的,而且这一次的北方群星,为多次之最,格外耀眼。
得知了这样的消息后,也促使了程心瞻派炁身去北方的决心。
这样罕见的天象,致使江南都频降星罡,那么在北方就没道理不下降星露。而北斗星罡这样的破魔神物,又怎么能白白让北派魔教占了便宜?另外,自己身怀「紫微乘舆罡」,如果真是应天象之人,那么在采收星罡时就没道理不占优势,北方星脉北辰宫道场,也没有道理不利用起来。
所以程心瞻去了北辰宫。
只不过事以密成,这样的打算,他却不能直接袒露,行事更不能太过直白,否则定要引起北派的疑心。因此,他对施彰济,甚至是陈素行,都没有完全交底。
当然,对施彰济所说的来北方探听魔情,对师叔所说的来北方配合潜伏计划,这些亦是真话。
毕竟一路走到现在,出于对自身价值与精力的考量,不能一举多得的事,程心瞻已经很少去做了。无论是来红木岭,还是去碧鸡山,亦或是造访白玉京诸城,乃至北上西域,都是如此。
而这一次,程心瞻的计划足够大,因此他还在联系人。
他再度点亮一颗星,然后问道,
“圣应道长,准备如何?”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圣应道长那不疾不徐的声音在程心瞻绛宫中响起,听着就让人安心。
“好,那就等我东风号令。”
“尊法旨。”
————
继续点亮星辰。
“无极,紫烟山和摇光山都准备好了吗?”
“均已准备妥当。”
“等我号令。”
“是。”
————
“能岳道长,法坛准备好了吗?”
“只待先生号令。”
“好。”
————
最后,只剩青龙洞。
对于青龙洞,程心瞻没有使用元婴灵息交流,他没有留尤高旻的灵息,也没有把自己的灵息送出去,所以此时他用的是传音法器,
“尤教主,都准备好了吗?”
“按您的吩咐,都已经准备好了。”
尤高旻连忙应答。
“好,等我号令。”
“谨遵法旨。”
————
西域,龙首原,棋盘山。
“贫道确实未曾听闻掌教说过,他还有您这样一位法力高强而又宅心仁厚的挚友。”
隐居在天山剑派中,受邀来此的北辰宫讲经长老,何颂时如是说。
程心瞻面不改色,回答道,
“我与元白在二境时相识,并肩游历天下,在三境时还做过彼此的护劫人。不过他后来逐渐受困于教务,在外行走的时间便少了,我俩见面的次数也就少了,基本都是以书信往来。”
“有您这样的朋友,是我们教主的福气,也是我们北辰宫的福气。”
何颂时没有怀疑什么,而且这种事听起来也没有骗人的理由。那天夜里,杜真人为了保护慈光殿不受辱而被逼与魔头近战的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所以,他一边感叹着,一边带着程心瞻往北辰宫遗址深处走。
两人边走边聊着,最后何颂时将程心瞻带到一处残破的巨大祭坛前。
“这就是我们北辰宫的拜斗坛,是我们北辰宫弟子祭拜星辰的地方,像宗门收徒大典、祖师庆生大典、立派周年大典等重要科仪,都是在这里举办的。”
眼前的祭坛高有七七四十九层,通体由星砂烧炼,一体成型,上面浮雕着周天星斗与各式各样的神秘繁复的花纹,看起来非常的震撼。
只不过,像这样宏伟的祭坛,却也是难逃战火侵袭,毁于一旦,上面遍布着法术与兵器留下来的伤痕,有缺有裂,各类辟尘、辟水的禁制也失去了效果,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只是幸好,法坛本身材质好,禁制多,所以虽然有破损,但大体样貌还是全的,想必修复起来也不会太麻烦。
而何颂时眼见昔年的宗门圣地变成了这幅样子,一时悲从中来,还是难免泪洒当场。
见状,程心瞻亦是沉沉一叹,然后劝慰道,
“人在则地在,邪终究不压正,贫道相信,北辰宫定有重建的那一天,而且,不会太遥远的。”
何颂时听着,连连点头,抹去眼泪,然后又从怀里拿出一枚玉简,递给了程心瞻,说,
“杜真人,这里面便是拜斗坛的营造图纸,其中包含了法坛的规格制式、材料行属、灵纹禁制以及与天穹地脉的勾连启用要点。唉,祖宗奠基,后人添砖,宗内所有楼阁坛台的营造图纸与维护图纸我们都有保留,就是怕有重建的一天,以便能早日恢复宫观。却是没有想到,还真有用上的一天。”
程心瞻接过玉简,便道,
“借贵宗宝地行坛做法,真是打搅了。”
何颂时连摇头,便说,
“真人千万不要这样说,您对我们北辰宫有大恩,您借坛除魔,是我们北辰宫上下的荣幸,想必我宗在此殉教的同门亡故,在天之灵看到了,也会感到无比欣慰的。”
程心瞻点点头,且道,
“关于除魔之事,还请道友为我保密,在事成之前,千万不要声张。”
“这是自然。”
何颂时点头应下,但随即道出了一个疑问,
“真人,起坛从来不是小事,浩大庄重方显科仪之功,我们需要修复法坛,准备礼器,这样的声势,如何能瞒得过魔教耳目呢?”
程心瞻看着何颂时,诚挚道,
“道友,恕我冒犯,这正是贫道的另一个请求。如今冰雪宫依旧对此地虎视眈眈,所以短时间内贵教怕是难以回归祖地。不过,如果只是在此办一场告灵济度祭典,由您来主祭,贫道来护坛,应当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如此一来,一坛多用,立意不纯,贫道又怕冒犯了贵教,正要与道友打个商量。”
何颂时眼中逐渐有光芒亮起,听程心瞻说完,立即回话,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真人此言差矣!一坛两用,既能告慰亡者,又能杀魔诛邪,这并非立意不纯,此乃一举两得!试问,又有什么祭品,能比起杀魔更能让亡者释怀的呢?真人这是大义之举、威德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