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然后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村口，他忽然停下来。
老槐树下，站着一个老人。
是村里的刘老根，小时候给过他饭吃。
朱元璋走过去，在老人面前站住。
“刘爷爷。”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重八，”老人的声音沙哑，“要走了？”
“嗯。”
“去哪儿？”
“濠州。”
老人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重八，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朱元璋没吭声。
“你小时候，饿得直哭，我给你半块饼。”老人说，“你接过去，一口都没吃，先掰了一半，给你妹妹。”
“那时候我就想，这孩子，将来能成事。”
朱元璋沉默着。
老人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那手干枯得只剩一层皮，拍在身上，轻得像一片落叶。
“走吧。”老人说，“别回头。”
朱元璋点点头。
他转身，大步朝前走去。
走出很远，他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老人还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佝偻的身影，越来越小。
他没有回头。
至正十二年四月，朱元璋回到濠州。
郭子兴正在发愁。
红巾军打了几场胜仗，元廷震怒，调集大军围剿。濠州城小兵少，守不住。
朱元璋走进大帐的时候，郭子兴正在骂人。
骂完了，看见朱元璋，愣了一下。
“你回来了？”
“回来了。”
“去哪儿了？”
“回了一趟家。”
郭子兴哼了一声，没再追问。他指了指桌上的舆图：“你看看，这仗怎么打？”
朱元璋走过去，低头看了一会儿。
“守不住。”他说。
郭子兴脸一黑：“废话！我知道守不住！我问你怎么打！”
朱元璋抬起头。
“不打。”
郭子兴愣住了。
“不打？不打等死？”
朱元璋摇摇头。
“不是等死。”他说，“是出去打。”
他指着舆图上濠州城外的一个地方。
“这里，有元军的粮道。”
“我们出城，不打濠州城外的元军，去打他们的粮道。”
“粮道一断，他们不退也得退。”
郭子兴看着舆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朱元璋。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你怎么想到的？”
朱元璋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郭帅，给我三千人。”
郭子兴沉默了一会儿。
“三千人？我总共才五千！”
“够了。”
郭子兴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这个年轻人刚来的时候，只是个九夫长。
后来他让他管亲兵。
再后来，他自己拉起了一支队伍。
现在，他要三千人，去打元军的粮道。
郭子兴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一直看错了这个人。
“好。”他说，“给你三千人。”
“打赢了，你就是我的副帅。”
“打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
朱元璋点点头。
“打输了，就不用回来了。”
三天后，朱元璋带着三千人，趁夜出城。
这一仗，打了七天。
七天后，元军粮道被截断，围攻濠州的元军被迫撤退。
朱元璋活着回来了。
三千人，回来两千。
——消息传开，整个亳州震动。
郭子兴站在城门口迎接他。
三军将士亦是无不在关心他的阵容。
他翻身下马，走到郭子兴面前，单膝跪地。
“郭帅，幸不辱命。”
郭子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他扶起来。
“从今天起，”他说，“你是我的副帅。”
朱元璋抬起头。
那张脸上没有得意，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说：“谢郭帅。”
然后他转身，走向城里。
身后，两千残兵跟着他，鸦雀无声。
郭子兴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背影。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个年轻人，今年二十五岁。
和他同一天出生的那个孩子，今年也是二十五岁。
一个在巨鹿。
一个在濠州。
郭子兴忽然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他想起了那三句话。
“百年之内，九州必复归一统。”
“非蒙元，非赵宋。”
“黄河水清，圣人出世。”
圣人……
到底是哪一个？
这一夜，郭子兴不由得想了很多很多。
他能感受到朱元璋的不凡，同样也能感受到当今天下的种种局势。
或许就是因为那些个传闻的缘故。
如今天下的统一之势是愈发的强烈，上到王公贵族下到黎民百姓都在心念一统。
这就是民心。
在这种民心的裹挟之下，他很难想象到底会有什么样的枭雄趁乱而起，乃至一统天下。
会是他吗？
郭子兴对自己还是有着清晰的判断的。
他并不认为自己会有这样的本事。
这并非示弱，而是清晰的认识。
可，会是朱元璋吗？
郭子兴也看不透，当今天下也无人可以看透。
......
自这一日之后，朱元璋在整个红巾军之中的名号愈发的响亮。
而也正如历史的发展。
随着红巾军内部矛盾的逐渐爆发，也随着朱元璋的名号愈发响亮。
就在六月三旬，朱元璋终究还是踏出了那一步，选择自己起势。
这就像是命中注定。
亦是朱元璋最在注重的想法。
甚至就连顾忱都听到了关注朱元璋的种种传闻。
包括顾易同样也对朱元璋的种种感觉到些许惊讶，很显然，朱元璋比原本历史之中的他更加强大了。
不过无论是顾易也好，亦或是顾忱也罢，两者都并没有生出想离开巨鹿的念头。
并非是做作，只是因为时间未到。
顾氏如今局势已经到了这般地步，牵一发而动全身。
对于顾氏而言，如今并非是最好的时机。....
.......
（Ps：这个月的更新鱼确实不保证，因为过年每天都有很多事，也算是当好好休息，还望兄弟们多多理解一下，鱼再三告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