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专挑敌军指挥节点和旗手下手,不断制造局部混乱,扩大突破口。
鲜血、汗水、雪泥混合在一起,空气腥臭刺鼻。
不断有顾军士卒倒下,但更多的人踏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红着眼睛向前冲。
那道被顾晏用个人勇武和精准判断撕开的口子,在无数生命的填充下,越裂越大。
终于,前方的压力骤然一轻!蒙古骑兵的阵线被彻底贯穿!黑松林那幽暗的轮廓,就在数百步外!
“进林!快!”顾晏嘶声大喊,声音已完全沙哑。
他勒马回身,横剑断后,为最后的残兵争取入林的时间。
博尔术的主力骑兵此时才从侧翼匆匆赶到,看到的却是己方被冲得七零八落的拦截部队,以及如漏网之鱼般没入林中的顾军背影。
愤怒的箭雨倾泻向林缘,却大多钉在了树干上。
林深如海,暂时隔绝了追兵与杀声。
可顾晏同样也没有时间停留!
只能尽可能的争取时间,让大俊俊稍作休息。
斥候在顾晏的命令之下不断穿行。
并非是去探究蒙军的动向。
而是真定城。
这才是目前局势之下最关键的一环。
顾晏对铁木真太了解了。
事到如今,他十分怀疑真定城的安稳。
张钰与刘锜不同。
相比于性格稳重的刘锜,张钰要更加冲动许多。
说白了,就是将士身上的那股血气。
就连刘锜都中了铁木真的计,就更别说张钰了。
而虽然还不知道消息。
但顾晏也基本能够确定,铁木真一定会趁着这个机会对张钰下手。
他需要知道结果。
若是真定城已经丢了,那无论怎么样都必须要转变思路,不可能再按照一开始的计策行事了!
......
时间匆匆流逝。
蒙军依旧是在不断朝着密林杀来。
只不过是因为密林的阻挡,影响到了他们整体的状态。
而顾晏也在不断的利用地形优势诛杀敌军。
他始终都没有坐在后方。
而是就如同一个小卒一般,始终都站在第一线。
事到如今,也唯有如此才能稳住已经濒临极限的军心。
而就在这种情况之下。
终于——
相继派出的斥候也是终于赶了回来。
“大……大帅……”
“真定……城破了!四天前……张钰将军他……他中了胡虏奸计,带兵出城……全军……全军覆没啊!”
““张将军的首级……被……被胡虏悬挂在真定北门城楼!”
“轰——!!!”
纵使早就对此做出了判断,但顾晏在听到这个消息之时,仍是忍不住的心神震动。
包括那一个个随他出生赴死的副将。
此时亦是表情颓废。
真定城是整场战事的支点,如今更是成为了他们所有人的退路。
眼下真定被迫。
他们这些人都是九死一生,根本看不到出路。
杀回巨鹿?
且不说这一路究竟要面对多少围追堵截。
他们手中的粮食就已然不够了!
顾晏当然也清楚这一点。
看着周围将士们那颓败的面容,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自己的思绪,旋即开口:“都抬起头来。”
顾晏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林间的风声和隐约的悲泣。
众人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他们的主帅。
顾晏的目光与他们一一对视,没有责备,没有虚伪的激昂,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以及平静下深埋的、火山般的决意。
“真定丢了,张钰死了。”他陈述着这个冰冷的事实,每一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上,“我们没了退路,粮草将尽,身后是数万追兵。”
“看起来,天要亡我顾晏,亡我身后这些随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此乃我之过也。”
他没有回避,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所有人的眼神。
是他之过嘛?
计谋没有成功嘛?
只是这战场之上有着太多太多的意外。
只是人心经受不了考验。
纵使顾晏不清楚这其中的细节,但以他的能力又怎么可能猜不出这其中的干系?
铁木真的防线就算调动的再怎么快也不可能快的过他。
唯一的解释就只能是提前得知到了消息。
当然,事到如今,再去纠结这些也已然没有了意义。
无论是为了顾晏自己也好,亦或是为了顾氏,为了整个天下也罢,顾晏都只能始终朝着前方看。
“但,这是河北!”
“这是我顾氏的根基!”
“于旁人而言,前路虽绝,但于我顾氏并不同!”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语气愈发的郑重:“生路虽险,但未必不可夺。”
“纵使身死,我顾晏亦会随诸君同行。”
“而只要我顾氏不亡。”
“诸君家人便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他只能将实情全部说出来。
没有太过刻意的承诺,只有实事求是的回答。
阵阵寒风拂过。
虽是被这密林遮挡住了大半,却仍是不减半分寒意。
而在寒风之下,一众将士们的表情虽然仍是那般难掩颓败与疲惫,但每一个人的眼神中同样也是没有半分的退色。.......
........
(Ps:跪求月票,还望兄弟们多多支持一下,鱼万分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