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变化不断。
此番所引发的种种，可并非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大宋那般简单。
除了大宋之外，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完颜迪古乃。
容不得他不谨慎。
作为金国目前的开国皇帝，完颜迪古乃相比于当初已然是完全变了。
他必须得谨慎起来，面对顾晖的这一波冲击！
开封府，新辟的“金国”皇宫内。
完颜迪古乃屏退了左右，只留几个心腹重臣，他摩挲着手中那份关于颍昌府公审的详细密报，粗犷的眉宇间不见往日大胜后的骄狂，反而笼罩着一层罕见的凝重。
“传令下去，”他沉声开口，声音在略显空旷的殿宇中回荡，“各部暂缓南进攻势，收缩兵力，巩固已占州县。”
“严密监视顾晖-岳飞所部动向，无朕旨意，不得擅自挑衅。”
麾下悍将如完颜兀术等人面露不解，刚欲开口，便被完颜迪古乃抬手制止，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超越了简单军事胜负的洞察：“尔等以为，那顾晖只是在杀一个宰相，立一尊跪像么？”
他自问自答，语气愈发深沉：“他这是在刨根！”
“刨的不仅仅是赵宋的根，但何尝不是在动摇天下所有皇帝的根基？！”
完颜迪古乃敏锐地察觉到，顾晖所做的一切，其核心并非简单的改朝换代，而是对“皇权天授”、“君臣纲常”这一整套统治逻辑的彻底否定。
他又怎么可能接受这一点？
别忘了，完颜迪古乃本就是一个十分机敏的人。
若是不然的话，他也绝对没有走到今天的机会。
他这种人的目光本就要远超他人，自是能够意识到很多不同寻常的东西。
而这也是完颜迪古乃要停下攻势的原因！
相比于顾氏——
这已然腐朽的大宋朝廷，其实已经不在被他视为威胁了。
他要除掉顾晖。
而在此之中，他亦是不愿将顾晖完全得罪死。
大宋朝廷就是他选出来的马前卒！
与此同时，江南水乡。
画舫笙歌依旧，但世家大族的密室内，气氛却空前凝重。
一众家主们不再仅仅谈论诗书风月，更多的是忧心忡忡地议论着北方那“骇人听闻”的举动。
“公审宰相，民立跪像，此例一开，纲常何在？
“我辈士大夫，与庶民何异？”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在士绅阶层中蔓延，他们加紧联络，输送钱粮入应天，只盼朝廷能尽快剿灭这心腹大患。
川蜀之地，依托天险的节度使们则心思各异。
一方面严令封锁关隘，严禁北地“邪书”流入，另一方面却也不免暗自盘算，若天下有变，这剑门天险能否护得自身周全，乃至能否在这乱局中分一杯羹。
荆湖、两淮的豪强与零散义军，态度则更为暧昧。
他们既畏惧顾晖那套“法不阿贵”的规矩，心底却又隐隐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打破现有格局，摆脱朝廷与士族双重压迫的机会。一种躁动不安的情绪在底层暗流涌动。
随着消息的不断传开，整个天下都在因此而发生巨变！
......
时间匆匆而逝。
顾晖仍是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一切。
如今的他就像是一柄软刀子，就这样利用着整个天下的空档期不断地扩大着自己思想的影响力。
而亦如完颜迪古乃预料一般。
当金军的攻势渐渐停了下来，大宋中枢这边亦是立刻便发现了其中的状况。
应天府，垂拱殿。
连日的阴霾随着各地战报的不断传来而为之一滞，整个垂拱殿内的气氛格外的轻松。
赵构坐在御座上，腰背都比往日挺直了些，虽然眼底深处的惊惧尚未完全褪去，但脸上已有了几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陛下洪福！天佑大宋啊！”万俟卨率先出列，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虏酋完颜迪古乃此番止戈，必是慑于陛下天威，更兼看清了顾晖那逆贼狂悖无道、人神共愤之真面目！”
“此乃胡虏亦有明辨是非之时，知我大宋方为正统！”
另一位大臣连忙附和：“万俟大人所言极是！”
“金虏虽悍，终究亦知纲常伦理不可废。”
“那顾晖倒行逆施，公然践踏千年礼法，已是天下公敌，完颜迪古乃此举，正是欲与我朝携手，共诛此獠！”
群臣们你一言我一语，相比于当初的朝堂争斗可谓是万众一心。
闻言，赵构的脸上亦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万俟卨见赵构神色稍霁，立刻趁热打铁，躬身奏道：“陛下，此番不仅是虏酋幡然，江南各地忠义士绅，亦感念陛下圣德，深知社稷危难，皆愿毁家纾难，以助王师！”
他声音提高，带着几分渲染：“苏杭张氏、王氏等大族，已率先捐输粮米二十万石，现正由漕船星夜而来！”
“江西刘氏、湖广陈氏等，亦开族中府库，献银钱巨万，充作军资！”
“各地招兵榜文一出，应者云集，远胜往日，皆因士民皆知，北疆之祸，实乃动摇人伦根本之巨患，愿随王师，共卫纲常！”
另一位掌管钱粮的户部官员也急忙出列补充：“陛下，确如万俟大人所言。”
“近日各地州府奏报，募兵甚是顺利，以往须强征方能凑数，如今不少良家子乃至略有薄产的寒门子弟，亦主动投军，言称欲讨逆护道。”
他略一停顿，带着几分谄媚道：“此皆因陛下圣德感召，更因顾晖逆贼倒行逆施，已令天下忠义之士同仇敌忾！”
这些消息如同又一剂强心针，让赵构原本虚浮的信心顿时夯实了不少。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并不是假消息，而是真的。
当然——
只不过在这其中他们同样也是付出了不少的东西。
就正如顾易所判断一般。
顾晖的这条道路就是举世皆敌，尤其是在顾晖立法之后，这种趋势更是完全爆发了出来。
这些个得利集团要想对抗顾晖就只能支持大宋。
这也是他们这些人如今要一直鼓励赵构的根本原因。
因为赵构还占有着法统！
当然，至于这些东西的出乎究竟为何而来，那自然就不得而知了，也根本没有人会去主动提出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