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人周大福,是……城里枕月楼客栈的掌柜……”
“本官问你,上月十八,你可曾见过你身旁这人?”
跪伏于地的掌柜小心翼翼抬头,扭头,看了李明夷一眼,仔细辨认了下,说:“这位公子……见过!”
御史大夫忽然开口:“你可看清楚了,也过去了一段时日,你如何确定?”
周大福道:“小人不敢说谎,之所以记得这位公子,乃是……乃是他骑乘了一匹上好的宝马,在城里也罕见,小人自然印象深刻,猜着是大人物,便,认真记下了。”
周秉宪道:“继续说,那日发生了什么?”
周大福道:“是……那日天已黑了,这位公子带了一个江湖打扮的,戴着斗笠,佩刀的女侠来,直接要了最好的上房,之后将人送上去后,这位公子就独自离开了……次日天黑,又来了一次,带着那女侠出去游玩……再次日,那女侠便退房离开了。”
李明夷皱眉:“我在王府任职,要傍晚才散值,师姐又不是久住,自然只能夜晚去带她看一看京城,这难道也不行?”
周秉宪沉声:“本官问话期间,嫌犯未经允许,不得开口!”
李明夷无奈闭上嘴。
周秉宪又递给徐主事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打开手中大册,从中取出一张纸,赫然是描绘着一把造型特殊的短刀的形状。
“周大福,你且看一看,这图样上的刀,可否眼熟?”
后者抬起头,扫了眼,忙道:“眼熟!这就是那个女侠当日进客栈,身上携带的佩刀!”
周秉宪大喜,胡须上翘,眼神凌厉地盯着李明夷:“人证在此,李明夷!你如何解释!?”
李明夷怔了怔,摇头道:“我……无从解释。”
“哗!”
这一次,堂上难以遏制地爆发喧哗之声,文允和变色,庄安阳瞪大眼睛,尤达轻咦,太子微微一笑,冰儿、霜儿两姐妹都变了脸色。
更遑论其他?
无从解释!
他……承认了么!?
李先生,当真与南周余孽有关联?怎么可能!?
他为何不辩解?是因为铁证如山?知道哪怕遮掩解释,最终也没有用处?所以放弃了?
一时间,哪怕法庭威严,可也止不住在场人动容喧哗。
周秉宪面露笑容,如同得胜的将军,冷眼俯瞰李明夷,高声道:
“此画上刀剑,乃是当日多位禁军亲眼所见,后经调查,已基本确认,此乃江湖上移花楼一脉兵器,并非寻常刀剑,极难打造,该余孽,应是通缉犯中,原大内隐卫之一!
可此人兵器,却偏偏与你李明夷的所谓师姐一致,怎么?你也是出身移花楼不成?”
“李明夷!证据确凿,还不认罪!?”
面对排山倒海般的压力,汹涌而至,李明夷仿佛大海上的一叶孤舟,即将倾覆。
可下一刻,却听他皱眉道:“周大人,我何时认罪了?又何时承认了你们所说?”
徐主事愣住:“你方才……”
“我只是说,无从解释,却不代表认罪,”李明夷摇头,高声道,“毕竟……此等生硬污蔑,子虚乌有之事,要我如何解?”
周秉宪厉声:“人证在此,你……”
李明夷没搭理他,而是霍然看向跪在地上的周大福,沉声道:
“我且问你!这画上的刀是出鞘的,而若如你所说,在我师姐身上看见过,那也该是出鞘的,可我却想不明白,何人进客栈会刀剑出鞘?!
京城中虽不禁止携带武器,却也有明文勒令,刀剑必须入鞘,违令者城都进不来,你一个开客栈的,会不知道?看到明晃晃的出鞘武器,会敢接待?”
周大福仿佛被噎住了,支支吾吾解释:
“……是,是客人在房间中,伙计去房间中看见的……”
“伙计看见的?哪个伙计?所以不是你看见的?”
李明夷捉住话头,逼问道:
“但这可是女客!并且开的是上房,哪个女客的上房客栈的人可以随便进?还是她允许你们进去了?”
“自然是……允……”
“所以,你是说,一个潜伏入京,准备做大事的南周余孽,住客栈的时候不藏好武器,让你们进去房间,然后还公开将刀出鞘给你们看?”
李明夷嗤笑道:
“这是什么道理?好!退一万步,真发生了这种事,那也肯定不是你这个掌柜进去的,是哪个伙计?为何不是他来?什么时间去的?
我记得,你们枕月楼在京中,也是一流客栈,伙计进出打扰客人房间都有记录的吧?若非足够好,我当初也不会选择你们……那进出客房记录何在?”
连珠炮的质问下,周大福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说谎被戳穿后的恐惧。
“不是……是没被允许,是伙计偷偷进入的……”
“偷偷记录如何被你知道?”
“呃……是我发现他……”
这时候,哪怕是瞎子都能察觉出不对劲了。
谢清晏厉声呵斥:“周大福!公堂之上,何以颠三倒四,证词反复!?”
这一声,仿佛终于击溃了这个男人薄弱的心理防线。
周大福突然跪在地上,猛地叩头,呜咽大声道:
“回禀大人,小人没办法,我儿子被人绑架了,有人要我说的这些,我不敢不配合啊……”
咔哒——
堂上,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