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尚且不是犯人,你确认要动刑?让他招供?!”
大堂上,随着太子沉声开口,盛怒状态下的周秉宪猛地冷静下来,旋即额头沁出冷汗,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这时候,他也已经注意到了堂下李明夷镇定自若的神态,与方才那个大声质疑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在刻意激怒我……周秉宪一个激灵,意识到局面已有些失控。
这场审讯本该是他的主场,可如今,却悄无声息,被李明夷这个人犯把握了节奏。
倘若自己在“司法公正”这个点上继续深究下去,就会进入李明夷的圈套中。
因为这样一来,进入自证陷阱的就成了他!
而更糟的是,他的确难以完全撇清。
念及此,周秉宪立即朝太子投以感激的眼神,并借坡下驴:“殿下恕罪,本官一时激愤,并无此意。”
太子颔首,平静道:“既如此,便继续审案吧。”
顿了顿,他补充了句:“父皇还在宫中等着结果,一些争吵能免则免,推进正题要紧。”
看出来了么?出手救场了?李明夷看了太子一眼,心下感叹,这就是储君的权限。
话语权场间最大,可以及时与周秉宪打配合。
“砰!肃静!”周秉宪再拍惊堂木,控制全场恢复安静,人也坐了回去,调整好了情绪,眼神冷冽:
“李明夷,不愧是首席门客,舌灿莲花,口才惊人。不过,这里不是逞口舌之利的文会,而是公堂之上!
本官等人奉旨查案,自当处事公允,徐主事所言疑点,固然部分条目缺乏实证,却也非由你一杆子打翻!”
“你既要证据,本官就给你证据!”
周秉宪听懂了太子方才的暗示
——既然自证陷阱的策略失败,那就直接上杀招。
“证据?”李明夷挑眉。
站在堂下的徐主事手捧大册,面无表情:
“方才所陈十条疑点,尤以第九条最重。”
第九条……
旁观众人开始回忆。
徐主事提醒道:
“乃是有关,李明夷与神秘黑衣女子相见,且该女子武器与杀死袁笠之南周余孽手持武器吻合一条。我刑部,已掌握确实证据。”
李明夷脸色明显不太好看,似乎是愤怒,又仿佛被戳中心事。
陪审众人也记起这条,神色各异。
方才陈述十大疑点时,其实他们也只对其中两条印象最深,一个就是这个,另一个,是劫法场当日李明夷的行踪问题。
其他八条,都是揣测,但这两条不同。
“我不知你们在说什么。”李明夷道。
周秉宪八字胡上扬,眼神嘲弄:
“李明夷,你不是说,会解释么?怎么,你要否认此人的存在?”
李明夷迟疑了下,才不情不愿地道:“的确有这样一个人……”
“哗——”
堂上无人敢煊赫,但许多人心中却掀起哗声一片。
御史大夫也身体前倾,眯了眯眼。
谢清晏依旧没有表情,但桌下按在大腿上的手悄然攥紧。
“但……”李明夷话锋一转,皱眉道,“此人乃是我同门师姐,当初护佑我进京时,便曾同行,此事……当朝凤凰台主杨台主,以及徐太师皆知晓。”
三名主审官怔了下,没料到他竟搬出来这两位大人物。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没有开口过的昭庆公主平静道:
“此事为真,本宫与滕王也知晓。数月前,滕王府落成,杨相与徐太师来府中赴宴,李先生恰好入王府任职,曾与二位大人同桌,彼时便说过。”
太子扭头看了她一眼。
尤达也流露意外之色。
如此清晰的时间地点,不用查也知道,必是真的。
李明夷接棒,陈诉道:
“彼时,我便说过有这样一人,当初护送我进京后便离开了,前些日子,师姐又途径京城,因是私事,便也不好请来王府,男女有别,更不便入住家中……便送她去了客栈住了一日,后又去送别了一回,次日她便离开北上了。”
他皱眉道:
“此事我虽未曾大张旗鼓宣告,但也不曾故意遮掩,否则刑部如何得知?若如徐主事所说,我为何不隐秘接送她?而当街迎送?”
“至于怎么就与南周余孽扯在一起,更是无稽之谈!”
他言语间十分不悦,显得极为不满。
周秉宪笑了,他摇头道:“李明夷,你果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理由倒是编的像模像样,若非本官掌握人证,还真被你这番说辞唬住了。”
他再无耐心,挥手道:“就到这里吧,带证人!”
他已明白,这个李明夷口才极好,且早有准备,单纯口舌之争,奈何他不得。
霎时间,等在大堂外的官差将一名掌柜模样的中年人带了进来。
后者神色惶恐,畏畏缩缩,甫一上堂,先“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李明夷看了眼,正是温染曾居住的那间客栈的掌柜。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