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哈”了一声,摇头道:
“何其荒唐!”
这一刻。
随着他连珠炮的反向罗列,原本那一道道落在他身上的,满含怀疑与敌意的目光明显得到削弱。
“说的对啊,非要把人当犯人看待,再找所谓疑点,本王看姚醉嫌疑才更大。”
滕王满面通红,忍不住小声嘀咕。
庄安阳诧异地咧嘴,故作天真地扭头看向身旁面无表情的太子:
“太子哥哥,那个姚醉真是这样吗?好像确实有问题啊。”
其余人虽没敢附和,但也觉察出这质疑方法,从根本上就不太对劲。
文允和微微颔首,眸光欣慰,身为读书人,他才是在场中人里,最擅长打嘴炮之人。
因而,第一个意识到李明夷这招以攻为守的妙处。
刑部罗列十大疑点,目的不是让李明夷自证,而是一个陷阱,既让其余人打心眼里觉得李明夷确实有问题。
又逼迫李明夷进入自证陷阱,只要他正面回答,就必然被不断诘问,导致无法自圆其说。
那就完了!
文允和方才就察觉到这点,担心李明夷应对出错,好在看到这一幕,老人无声松了口气,意识到自己担心多余了。
“这小子……脑子还不算笨。”
如今,李明夷看似耍无赖一般,强行攀咬姚醉,小孩子般的手段,却直接从根本上,瓦解了刑部的陷阱。
让人猛地从刑部的逻辑中跳出,意识到这种怀疑本就很扯,就算胜利。
至于成效……
“啪!”
周秉宪听到堂内再度出现窃窃私语声,怒而再拍惊堂木,沉声呵斥:
“一派胡言!姚醉乃陛下钦点,监察百官之忠臣,岂容你肆意诋毁!?”
“周大人也知道这是在诋毁了!?”
李明夷猛地抬高声调,冷笑道:
“既然我罗列姚醉疑点是诋毁,那刑部罗列我的疑点是什么?”
周秉宪噎了下,自知说错话,面色阴沉:
“本官看你顾左右而言它,分明是心知身上疑点无法洗脱,才这般胡搅蛮缠……”
李明夷丝毫不怵反唇相讥:
“周大人!您是记性不好么?我何时说过不解释?”
“那你……”
“我只解释有证据的指控!对于那些毫无半点证据,只凭臆想的所谓疑点,我拒绝解释!
敢问堂上诸位大人,莫说姚醉了,便是此案卷入的一百多名各部衙门官员,都以有罪推定,无需任何证据,只要提出疑点就算罪名,我倒要问问,是不是如苏将军,甚至鸿胪寺朱大人这一百多人,都要打成反贼?通敌?!
刑部受陛下信赖,主审此等大案,就是这么办案的?究竟是要调查内鬼,还是排除异己!?”
李明夷仿佛终于怒了,积压在心中的火气如火山般喷发:
“数月前,周尚书便无端将我捉拿,幸得我奴婢去通知苏大哥,苏大哥抛下婚礼,带人马踏刑部接我,那时候起,周尚书就记恨上了我们几人了吧?”
“这次终于给你找到机会,非但要抓我,还指名道姓要抓我的贴身婢女?
死死抓住我与苏大哥聚会之事。怎么?是知道不好用刑动我,所以想刑讯逼供我的丫鬟,来获取供词么?”
周秉宪何时被如此当堂骂过?
当下已是怒不可遏,猛地站了起来,浑身发抖,抬手指着堂下的嫌犯:
“李明夷!你胆敢诋毁本官!?来人,大刑伺候!”
谢清晏面色一变:“周大人,冷静!”
御史大夫也诧异地看了周秉宪一眼,这般失态,以周秉宪的养气功夫,不止于此才对。
是被戳中痛处了?
当下,堂内的刑部官差们也骚动起来,一时间有些迟疑,不知道是否该上前动刑。
“这孙子敢……”
滕王怒了,要起身,却猛地被旁边的昭庆伸手硬生生拽回了椅子。
滕王不解地看向老姐,却见昭庆神色冷静地微微扬起下颌,示意他看向李明夷。
小王爷看过去。
然后愣住。
只见方才咆哮公堂,大声控诉质疑的李明夷此刻竟一副风轻云淡,好整以暇的姿态。
没有任何愤怒的迹象。
反而嘴角微微上翘,仿佛他不是阶下囚,是堂上的判官。
总管太监尤达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安阳看着暴跳如雷的刑部尚书,啧啧称奇。
太子也意识到什么,面色难看至极,心中暗骂:蠢货!
周秉宪这般失态反应,岂不是印证了李明夷的质疑?
要知道,这场审判归根结底,拼的不全是证据,更是双方的表现。
若在父皇看来,周秉宪私心过重,那无疑会进一步削弱那些疑点,包括部分证据的可靠性。
颂帝的疑心病,指的是平等地疑心所有人!
他同样会怀疑,底下的臣子所呈送的奏折的真伪。
事已至此,太子知道周秉宪在辩论上赢不过李明夷,且已经有些失态。
他必须下场了。
“周尚书!”太子沉声开口,“李先生尚且不是犯人,你确认要动刑?让他招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