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话……
白芷怔了怔,先是本能地脸红了下,想要解释,可见李明夷如此坦然的模样,她也就自然大方地笑道:
“安阳年纪小,些许话语,本宫是不在意的,倒是让先生见笑了。”
你不在意?当时你气的脸都红透了……女人,你的名字叫口是心非!
李明夷心中吐槽。
表面上风轻云淡地走回去,隔着摆着一册册《点评本》的桌案,席地而坐。
大红楼地板上铺着进贡的地毯,屏风点缀,墙上字画山水垂挂,珠光于四周映照着,是极雅致的环境。
没有了昭庆在旁,白芷有些不适应,但也有些莫名的轻快。
就像始终被摄像头盯着,人总会更多地掩盖自身的本来,端久了,也就疲惫。
尤其自己这次来做“间谍”,白芷没说,但她在面对滕王姐弟的时候,心中始终是忐忑的。
这会只剩下两个人,反而轻松自由了许多,还伴随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刺激……
“先生蛮受女子喜欢的。”白芷认真端详了会少年的脸庞,突然没来由地冒出这一句。
旋即,迎着李明夷怔怔的神情,她笑道:
“本宫说的是伊人与安阳,对先生都抱有好感,这可是稀罕事,京中俊彦颇多,伊人不必说,求亲的踏破了多少次门槛,但伊人却都没有心有所属之人,安阳么……先生怕还是第一个被她如此青睐的男子。”
李明夷苦笑道:
“殿下说笑了,郡主她性子……活泼,与在下更多只是游戏取乐,安阳公主么,与郡主是对冤家,仿佛一个人抢夺的,另一个人也要抢。在下一介布衣,夹在中间,也是有苦难言。”
白芷有些意外。
不是因为他所说的话,更多是因他肯如此自然地与自己说这些……有些敏感的话题。
李明夷叹道:
“外人只道能得贵人青睐,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却不提凡事皆有两面,人在朝堂,难免身不由己,她们如此,在下更是如此,太子妃殿下……想必也有体会。”
白芷沉默了下。
人在朝堂,身不由己……
这一刻,李明夷这句描摹自身处境的话,却轻轻撞在了她的心尖上。
李先生如此有才华的一个人,却被两个掌握权势的女人纠缠,不得以居中斡旋,小心翼翼地维持分寸。
而自己,曾经于大周内卓有声名的才女,同样被权力漩涡卷入,被迫联姻,嫁给了那个对她厌恶多于喜欢的男人。
白芷忽然共情了,看向李明夷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同类的亲近与歉意:
“是本宫给先生添麻烦了……”
李明夷笑着挥挥手:“殿下,不提这些,今晚只聊风月!”
白芷被他干净的笑容感染,也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才子才女不谈风月,聊那些权谋斗争,岂非大煞风景?
这一刻,白芷也将夫君的任务暂时抛在脑后,反正李明夷就在自己眼前,今夜何必想那么多?
只谈风月!
……
“说来,先生虽写的风月小说,可话本中诗词才气却也令本宫赞叹,先生于诗词,想必也有建树?”
白芷顺滑地切换话题。
作为一个才女,当然避不开诗词歌赋,若说风月话本只是娱乐解闷,那诗词文章,才是她最喜爱的。
李明夷笑着摇头:“殿下过誉了,哪有……”
白芷忽然打断他,嗓音柔美地吟诵道:
“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无语怨东风。”
“十年不识君王面,始信婵娟解误人。”
“恹恹瘦损,早是伤神,那值残春。罗衣宽褪,能消几度黄昏?风袅篆烟不卷帘,雨打梨花深闭门;无语凭阑干,目断行云……”
她背诵的,都是《西厢记》中的唱词,比之那些千古名篇自然远远不如,但也实属不错了。
尤其在背诵到“无语平阑干,目断行云”时,太子妃明显有些投入,眸中也多了几分哀婉。
某种意义上,她与话本中女主的情绪也有共通处。
皆是如花般的年纪,便锁在后宅中,被禁锢着,而她曾经寄希望于,能琴瑟和谐,如书中神仙眷侣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