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还说什么了吗?比如谁来查?怎么查?”
熊飞摇头道:“没说,但大体上,应还是刑部牵头。”
李明夷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他想了想,而后迎着三人好奇的注视,笑了笑:
“问题不大,殿下应是在提醒咱们小心些。这件事虽与我们无关,但陛下既然要查,而且是刑部的人牵头,这‘尚方宝剑’在手,难免有人以权谋私。
呵……像是昭狱署往日也没少以抓余孽的名义,肆意抓捕、调查无关人等……这种事,不得不防。
你们也将这个意思传达下去,让咱们王府、公主府底下的人都低调些,若真被波及了,便配合调查,不要在这个节骨眼闹起来。”
顿了顿,他又沉吟道:“至于与王府亲近的官员……只希望这起案子,不要成为某些人打击异己的工具吧。”
三人恍然大悟,这才明白殿下传话的真正含义。
不由对李明夷愈发佩服。
连一直与他不对付的霜儿都撇撇嘴,嘀咕道:“你们这些人心眼子真多。”
李明夷莞尔,挥挥手让他们散去,自己也起身去了总务处,下令约束王府门客。
夹紧尾巴,低调做人。
整个过程中,李明夷没有表现出异样,之后,他才骑马回家。
……
同一个夜晚,坤宁宫,灯火通明。
太子一身酒气,醉醺醺地,从宋皇后的住处走出来,步伐踉跄,引得附近宫女争相搀扶:
“殿下……”
“天黑路滑……奴婢送殿下……”
太子肤色泛红,那是酒醉所致,他用力一甩手,屏退宫女,只劈手夺了一盏宫灯提在手中:
“本宫自己会走!本宫要吹吹风,尔等不许跟着!”
说完,他撇掉下人,独自拎着宫灯,脚步略显蹒跚地往外走。
雨后的冷风一吹,太子只觉心中愁闷不减反增。
回想着今日所发生的种种,太子只觉悲凉。
自己本想前来恭贺,扭转过去几月,于父皇心中留下的坏印象,岂料弄巧成拙。
震怒的颂帝仍有理性,不会将怒火发泄在杨文山、徐南浔二人身上,故而,恰逢其会的太子就成了最合适的出气筒。
被骂了个狗血淋透,遭受无妄之灾后,太子被驱赶出来,无可奈何下,只能来坤宁宫,向母后求助。
宋皇后得知此事,亦是大为愕然,却没急着去劝,而是等了等,待颂帝召集臣子紧急议事后,才前往劝慰。
太子走也不甘心,不走也没事做,索性留在母后宫中喝闷酒。
“无妄之灾……无妄之灾……”
太子又突然想到,傍晚时昭庆带着滕进宫,与他相逢时,黑心公主眼睛里的幸灾乐祸,怒火中烧,忽然趴在栏杆边,弯腰呕吐起来。
吐了一阵,太子才好受些,头脑也清醒少许,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走到了御花园中。
这时候,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太子殿下么?”
太子晕乎乎地转回身,视野中情景由模糊转为清晰,看清来人后,微微一怔:
“你怎么来了?不是告诉过你,没有本宫允许,莫要来寻我?”
对方同样提着一盏宫灯,柔柔弱弱地说:
“可这里是妾身的居所呀。”
……
……
次日,天明。
李明夷起床时,发现没有下雨,但依旧是个大阴天。
京城上空愁云聚集,天光压抑,似预示着今日的不平静。
他吃过饭,匆匆骑马抵达王府,得知熊飞等人已去宫中接人了,不过二位殿下尚未回归。
府内气氛依旧,人们仍在讨论昨日的事,且事件有了新进展。
“首席,您听说了么?昨晚出事了?”甫一踏入总务处,名叫孙仲林的门客凑上来,神秘兮兮地说。
不是,你们都哪里来的消息,比我还灵通……李明夷腹诽,疑惑问道:“什么事?”
孙仲林低声道:“刑部的人,昨晚突击传唤了好几个人,大部分是禁军里的人,也有昭狱署的人,可能还涉及别的衙门。”
李明夷心中一动,正要仔细询问,忽然院子外头传来喧闹声。
他一怔,起身往外走,刚走下台阶,就看到别苑入口处,几名刑部官差闯了进来。
后头跟着王府的护卫,神情恼怒,又夹杂着委屈:
“李先生,他们手里有公文,我们不好硬拦。”
李明夷疑惑看向几名官差,只觉眼熟,当初周秉宪抓他入狱那次,似乎……派出的就是他们。
“李首席,”为首的官差神色同样复杂,他取出腰牌与一份盖着大印的拘捕文书,“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李明夷心头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