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停了,但李明夷骑马的时候,仍在马鞍侧边拴了一把雨伞。
马蹄砸在雨后的石板路上,在经过那些灯火通明的街道的时候,红灯笼倒映在路上的积水中,世界也显得不再昏暗。
“唏律律。”滕王府外,李明夷翻身下马,守在门口的护卫看到他来了,皆是眼睛一亮:“李先生!”
“恩,”李明夷点点头,把缰绳随手一丢,边往里走,边问道,“二位殿下都在府中吧?”
他猜测这个时候昭庆肯定会与小王爷在一起,避免后者脑子不清楚,做出蠢事。
一名守卫牵马,另一人摇头道:“都不在。”
“恩?”李明夷诧异了。
“二位殿下都去宫里了,不过熊护卫他们倒是回来了。”后者解释。
李明夷心中微动,不动声色地点头,跨入王府内,没有去隔壁的总务处,也未前往滕王常在的居所,而是径直奔着前院厅堂。
一路上,又陆续遇到几名下人,哪怕并未刻意询问,都能感受到人们脸上,乃至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紧张氛围。
推开前厅门,果不其然,于屋中看到正聚一处,嘀嘀咕咕的一群人。
熊飞、冰儿、霜儿赫然在列,还有府内的管家,大婢。总务处也有三两个门客在这。
主人不在家,底下人没了约束,坐在一起摆龙门阵。
“李先生?”
“李先生来了!”
众人见他进来,赶忙起身行礼。
李明夷颔首,迎着一张张面孔,平静道:“事情我大体听说了,王爷与公主殿下进宫了?”
“是,我们正在说这事。”熊飞忙挪开屁股,请李明夷入席,参与讨论。
二位殿下不在,首席门客就是家中的主事人了。
李明夷也不客气,于主位坐下了,挨着双胞胎姐妹,熊飞则坐在他另一边,其余人按照身份座次,后移了个位置,大体围成一圈。
“仔细说说。”李明夷冷静道,“从头开始说。”
“好。”熊飞当即一五一十,从上午开始讲述,周围人哪怕听过了,可重新听一遍,依旧没有半点不耐烦。
而李明夷也从他讲述的版本中,与自己掌握的信息印证着。
“死伤了这么多人?那群余孽都逃脱了?一个都没抓住?”
李明夷故作吃惊。
其余人闻言,也七嘴八舌,发表看法:
“谁说不是?听说朝廷还是周密布置过,调动了许多兵马。”
“那些贼人的确凶悍,尤其那个封于晏,据说当场吟诵诗词,被许多人看见,如今市井中,只怕早已传开了。”
“据说昭狱署署长,便是被那封于晏重伤,差点死了,捡了条命回来。”
若说范质之死,因发生在府邸内,少有人看到,相关消息也被朝廷封锁。
庙街刺杀则以失败告终,造成影响有限。
那这次劫法场,却是大庭广众下的“回归”,且以余孽压倒性的胜利告终。
对外,朝廷可以进行粉饰,可对内,消息却是封不住的。
李明夷坐在人群中,听着众人讨论封于晏有多凶,南周余孽有多猖獗、疯狂,可怕……
心情颇为微妙。
恩,这帮人若知道,封于晏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公主殿下得知消息后,认为该进宫一趟,本想请先生您来参谋一番,但后来也等不及了,便先进宫去了。”熊飞等众人议论告一段落,才再次开口。
李明夷目光闪烁了下,问道:“后来你们几个自己回来了?”
“是,”这次开口的是冰儿,她板着脸道,“进宫时候天都快黑了,我们本来等在宫门外头。
后来殿下说今晚在宫里住下,就让我们先回来了。还说……若李先生回来了,转告给你一些话。”
“什么话?”李明夷问道。
冰儿抿着嘴唇,却没开口,而是目光逡巡着众人。
一时间,其余围观者都明白了,当即各自找理由告辞,到最后,只剩下熊飞与双胞胎三人。
冰儿这才再次开口:“殿下说,陛下得知此事后大发雷霆,当时杨相、徐太师二位也都在,还有太子也在。”
说到这里,饶是性格稳重的冰儿,眼神里也带了一丝促狭:
“说是,上午时太子就进宫了,应是想恭贺陛下,一直陪着等到了下午,却不想是这样一个结果。”
李明夷怔了怔,表情也古怪起来。
心说太子这运气也委实……难绷。
熊飞也嘿嘿一笑,颇为幸灾乐祸地道:“总之,这回咱没卷进去是正确的,避开了一场无妄之灾。”
冰儿语气又转为沉重:“不过,这件事于陛下而言……唉!
殿下说,周秉宪和谢清晏进宫请罪了,且根据现有情报,怀疑此次围猎余孽,行动中出了叛徒!
否则无法解释封于晏那帮人,为何能准确避开了包围圈。
甚至……他们对于追踪过去的几名高手,似乎都有所预料……陛下的意思是要严查,一定要揪出消息如何走漏的。
所以,接下来几日京中怕是不会安生。有嫌疑的人,只怕都会被调查,少不了再牵扯出什么乱子。”
李明夷拧紧眉头,摆出意外与思考的模样,心中却毫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