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过后,风雨渐渐小了。
皇宫内,午膳结束后,宋皇后与罗贵妃告辞离开,各自回宫。
颂帝则再次带领徐、杨二人,与太子,来到了御书房中。
“殿下,请。”总管尤达拎着只小茶壶,再一次给太子面前的空杯倒满,笑了笑。
刚从茅厕回来的太子想说不必……但忍住了。
他笑着点点头,旋即看向书房中,在开小会的君臣三人,竖起耳朵旁听。
他心中暗忖:
“看样子,父皇是打算一直等到最终结果汇报上来。”
只是底下人办事效率着实太慢,这么久过去了,愣是迟迟都没有消息送进宫来。
君臣总不能干等,索性闭门开小会,谈论一些政务。
太子顿觉自己来对了,暗道三弟啊三弟,到了现在你仍未出现,着实愚蠢,哪怕你赶在消息送来前进宫,为父皇贺喜,也算你聪明。
可我等你许久……呵,说来,那个李明夷也不提点下他?还是,打定主意不参与进这件事?
怕还是眼皮子浅,不懂常在父皇跟前晃悠的好处。
不意外,但凡有能力之人,往往都恃才傲物,认为有本事即可,对环绕君王近前之人多有鄙薄,越是底层爬上来的人,越是如此。
可在太子看来,这想法着实愚蠢。
再英明的君主,也终归是人。
是人便有人的弱点,总会对常见的更亲近,不常见的更疏远,对更像自己的更喜爱,更想听爱听的话,讨厌或许对,但难听的言辞……
恩……以上这些,是冉红素曾教给他的。
作为“毒士”传人,女谋士在洞悉人心这一块十分擅长,外人或以为是奸佞学问,嗤之以鼻,可太子却知其好处,这几年来,他也学到许多。
所谓学问无好坏,只看谁来用,便是这个理。
想到冉红素,太子略有些遗憾,想着这个时候人应早已在发配路上。
自己也未尝没想过出手将其于半路截下,但这种欺君行径,他思量再三,还是放弃了,太容易落下把柄。
只派人送过去个消息,要她忍耐,只要忍耐下去,快则一年半载,慢三年五载,太子总会找机会,将她名正言顺接回来。
雨天闲时,人总会想到很多,太子望着书房外的天光,又莫名想到了前些天闯宫城的那位天下第一美人……当真是气度非凡,令人心动啊。
偏偏站在景平那个小废物一边,令自己难以亲近,着实可恨,不过只等这天下稳固,国师又如何?宗师又怎样,终也是个女人……
忽然,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太子精神一震,脑海中发散的思绪收拢。
那脚步声很快来到门外,停下,然后是“咚咚”的轻微叩门声,伴随着一名宦官的声音:
“启禀陛下,宫外有信汇报。”
霎时间。
正在交谈的君臣三人同时屏息,目光挪向门外。
颂帝脸上流露出一丝掩藏的很好的兴奋。
这次事情他筹备许久,也期待了许久,为了这个消息,今日便等了好几个时辰,已有些不耐烦,此刻终于瓜熟蒂落,他压抑着快意,道:
“进来!”
徐、杨二人也赶忙起身,同样满是期待地望过去。
房门被推开,一名浑身淋湿的中年宦官瑟缩在门口。
他是今日菜市口斩刑台处,宫里派去的内臣。
此刻浑身浸湿,雨水在靴子底下积聚。很是狼狈,垂着头,视线不敢抬起来。
“如此狼狈,成何体统。”颂帝皱了皱眉,有些不悦,“便是报信,你这些人,出了宫,便是天子的使者,也该在意仪容。”
“是……陛下教训的是……”
一旁的尤达拧紧眉头,有些不安,按理说对方不该如此模样的。
“说吧,进展到哪一步了?贼子落网几人?”颂帝端坐于御案后,淡淡道。
宦官低着头道:
“启禀陛下,逆贼劫法场后,埋伏于暗处的高手一路尾随,而早埋伏在城中各处的甲士也没有出纰漏,昭狱署的姚醉咬住那封于晏,苏将军盯上了庙街一案中闹事的那名戏师,刑部的那名老妇人也顺利追上去……其中,苏将军与刑部那老妇先后夺取藏人的画轴……”
颂帝皱眉。
太子察言观色,斥责道:
“啰啰嗦嗦,像什么话?没听陛下问你何事?这些安排乃陛下亲定,岂不比你这奴才更了解?要你在这里卖弄?!直接说,抓了几个!”
宦官哆嗦了下,头埋的更低,仿佛被风雨压弯腰的青竹:
“是……抓……暂时……暂时还没抓着。”
屋内寂静了下。
颂帝、杨文山、徐南浔、太子、尤达……五人都怔了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太子沉着脸,充当颂帝嘴替:
“这么久了,人还没抓到?还是消息未汇总?那你提前来报什么信?不知道等确凿了再来说?”
“那个……事情有些……”
御案后,颂帝不耐烦道:“说!发生何事,与朕说来!”
宦官噗通一下跪在门槛外,以头抢地,视死如归的语气一口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