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哂笑道:
“你我这种人,只有在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才会被奉为座上宾,一旦没用了,或危急到了主公,便会被如同护卫一般舍弃牺牲掉。我会在沧北沙漠里等你。”
李明夷深深看了这女人一眼,忽然道:
“第一,你若发配去了沙漠,大概率撑不到我去跟你‘团圆’的那天。”
“第二,当然你若命硬,或许能苟活着,但难免一路上生下一大堆孩子来,恩,对于你这样的女囚,我想押送的狱卒们很难拒绝,等到了沧北,那边的男囚更不会拒绝。”
冉红素脸色更白了,她并非想不到这点,只是在刻意回避。
“哦,当然你也可以指望太子中途搭救你,恩……他许诺了你什么没有?比如先忍一忍,等风头过了再救你一类的话?”
李明夷笑了笑:
“不过以你的聪明,应也明白,上位者的这种话都是为了安抚你的谎言,且不说你是陛下钦点拿来祭天的,太子不敢重新召回。
哪怕他私下里敢做,可他还敢相信你吗?相信一个曾被他舍弃的人?”
冉红素张了张嘴,无力辩驳。
正因为想到了这点,所以她才心生绝望,等待自己的怎么想都是绝路。
“第三,”李明夷收敛笑容,认真道,“我不会被舍弃,而我这次来这里,也不光是看你笑话,还是给你一条活路。”
活路?
冉红素狐疑地看着他,忽然心生一个荒诞的念头,她凄然笑道:
“你不会是想招揽我吧?怎么,是看中了我掌握的有关东宫的情报?不用白费力气了,我是……”
李明夷打断她,冷冰冰道:
“再过几日,你就会被押解上路,流放沧北,这是陛下的命令,所以不会让你在狱中等很久。
狱卒不会对你怎么样,等你出了京城,在路上会遭遇山匪,你会被劫走,之后会悄然带回,安排在一个地方禁足起来。”
冉红素愣了愣,突然有了不好的联想:“你想做什么?”
“我么……”李明夷抬起手。
冉红素下意识地捂住了屁股。
“……”李明夷怔了怔,气笑了,他用手抓了抓脸颊上的痒处,“这你不用关心,落在我手里总比发配好得多,不是么?”
丢下这句话,他扭头就走。
“等等……”
“李明夷!你说明白些!”
“回来!”
身后传来冉红素拍打牢门的声响,但李明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说服了滕王派人将女谋士暗中圈禁起来,名义上的说辞是或可收为己用。
至于能否收服……
李明夷走出牢房,迎着阳光,眯了眯眼,心中道:
“慢慢……磨吧。”
他有的是耐心。
……
……
数日后。
待一切风平浪静,李明夷于某个傍晚离开家,于暗处易容为“封于晏”。
之后,他潜伏出城,踏着夜色来到了京城郊外,某个山中的猎户居住的小院外。
月明星稀。
整个农家院沐浴在月光中,李明夷来到门外,抬手叩门。三长两短。
“吱呀——”
院门打开,露出了戏师那张警惕的脸,等看清是封于晏,他才松了口气:
“封大人!您来了。”
双方已许久不见了,自从上回刺杀范质后,戏师与画师就潜伏出城,躲藏于山中。
李明夷打量他,见他气色相较当初好了不少,点点头:
“这段时日如何。”
戏师拽开门,请他进来,吐槽道:
“按您的要求,我们这段时日修身养性,我的伤已彻底好了,画师的差点,想恢复还得不少日子,但好歹稳住了。就是这山里太寂寞,无聊的我整日与山里的傻狍子呲牙玩……”
李明夷板着脸,维持着马甲冷酷的人设。
进入院中,书生打扮,气色好转的画师也推门走了出来,拱手行礼:“封大人。”
李明夷点点头,开门见山:“高离如何了?”
画师笑了笑:
“前几日,那位女冠将人送来后,我们便将之看押了起来,呵,本来我们还担心守不住,不过高离的伤势比想象中重,虽未坏了根基,但修为也跌到比我还不如的境地,倒是轻松许多。只是他并不配合。”
李明夷不意外:“带我去见他。”
“请,人关在厢房。”
戏师、画师二人走到厢房门外,一人拽开一扇门,屋内摆设极为简朴,桌子上摆着油灯。
乐师高离被特殊材质的绳索捆缚着,闭着双眼,委顿坐在一张椅子上。
显然已经连续捆了好几天,看得出,戏师、画师对于这名曾经的“同僚”并不客气。
几日不见,高离形貌更加潦草了,胡须凌乱,脸色蜡黄,听到动静才从浅睡眠中苏醒。
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在前头一张木桌旁坐下:
“太暗了,取灯来。”
另两人应声,又去取了两盏油灯,摆成一排,将昏暗的房间映照明亮。
高离身旁的黑暗迅速被驱散,他的面容清晰起来,眼睛也被灯光刺的眯了眯。
“这就是乐师高离。”桌后的年轻人似在打量他,却不像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