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知道的?”李明夷笑了,“岂不闻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对此,他其实并不全然确定,因为在他的记忆中,杨文山的确在今年接触过澜海,并示意了他一些事。
不过,李明夷并不知道具体的时间点,他也不确定此时此刻,杨文山是否已经接触了澜海。
直到现在,看到对方的反应他才确定下来。
作为一个多疑的帝王,颂帝对偏居一隅,却手握兵权的吴珮自然心存警惕。
杨文山之所以暗中接见了澜海,便是试图在情报上,令远离中枢的吴家知道的少一些、迟一些。
这件事极为隐秘。
澜海本以为无人知晓,却不料李明夷竟能一口道出。
“老澜啊老澜,”李明夷叹息一声,怜悯地道,“是说你聪明识时务呢,还是眼皮子浅呢?你投靠陛下,太子固然不能算错,可你也不看看古今史书,但凡做双面间谍的,有几个得善终?就像现在,你说……若吴家得知了你的这些事,那……”
澜海面色阴沉下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莫非以为,只凭借子虚乌有的污蔑,就能……”
“咚咚。”
包厢外传来敲门声。
他的话戛然而止。
门外是店里伙计的声音:“贵客,您点的豆腐做好了。”
李明夷眼睛一亮,笑道:“进来吧。”
吱呀门开。
一名伙计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摆着好几个碟子,每一个碟子里都摆着一块雪白的豆腐。
“您请慢用。”伙计将托盘放在桌边,而后退下。
门重新关上。
李明夷卷起袖子,露出两条小臂,他笑呵呵地道:
“这可是我为专门为你准备的,这家的豆腐可谓一绝,但不是在味道,而是刀工。所以费了一些时间。”
澜海看向那些豆腐,而后愣住了。
只见每一块豆腐都被精湛的刀工雕成了令牌的样子,外表还有花纹,也不知厨师怎么做到的。
不过这并不足以令澜海意外……这家店他也吃过不止一次,论对京中美食了解,他堪称老饕。
真正令他愕然的,是豆腐令牌上铭刻着一个个名字:
麻五、杨七、陈小二、唐仁……
这些名字……
赫然都是他在京中的心腹!
替他管理帮派与生意!
堪称他的左膀右臂。
李明夷笑着道:
“京城人都知道你老澜不简单,与红花会,漕帮都关系紧密,却很少有人知道,你已经近乎是地下江湖的掌舵人了。
就如这第一大帮红花会的头目麻五爷,就只是你扶持起来的一个代言人吧?”
李明夷抄手端起第一个碟子,将豆腐放入了铜锅的沸水中:
“你猜猜,今晚他们会怎么样?呵呵,不卖关子了,不瞒你说,今晚王府的门客会全面出动,抓捕你的这些心腹……
理由么,自然是为了这起案子了,那些蒙面刀客都是你从帮派里抽调出来的,这可不就是给了查案的由头么?”
代表麻五的豆腐进入锅中,迅速被滚烫的红油吞没了。
澜海眼角也抽搐了下。
李明夷又拿起第二块豆腐,滑入锅中:
“若是以往,拔除这些人还困难些,因为这些帮派背后势力盘根错节,涉及了很多朝中大人物……王府也不敢乱动。
不过现在好了,中山王与安阳公主将事情闹大,帮派后的那些大人物,这时候谁敢出手?不怕惹一身腥?”
澜海露出肉痛的表情。
李明夷又拿起第三块:
“不过么,我滕王府对此很有兴趣,所以今日之后呢,你的生意王府会吃掉一些,余下的么,自然要分润给我们王爷背后的那些支持者,那些朝臣们。
这样一来,哪怕等案子了结,你能活着回去,丢掉的东西也收不回来了。”
他将几块腰牌模样的豆腐悉数丢入锅中。
澜海已是双目喷火,怒不可遏:“李明夷!你敢!你敢!”
那都是他辛苦经营多年的心血!
一夜即将葬送了。
“对了,差点忘了,”李明夷对他的愤怒视而不见,笑了笑,“据说京城里大大小小的车马行都是你的人,那些驾车的车夫,都是你的眼线?”
他扭头朝窗外看去。
澜海也赶忙扭头,看向窗外。
外头是一条安静的长街。
此刻,却有一辆辆车马行租借出来的马车排成一条长队,从远处行驶过来,停在这家酒楼外,停在长街上。
“啪啪啪!”
李明夷用力拍了拍手。
下一刻,那一辆辆车厢内,同时有一个个乘客掀开车帘,用匕首突兀地割断了车夫的喉咙。
同时捂住对方的口鼻,将惊呼与挣扎声压下去。
转眼间,十几名车夫断气,尸体软倒,被“乘客”拖曳进车厢。
之后,“乘客”们握起缰绳,重新驾车有条不紊地行驶离开。
一切发生的无声无息,那些扮做乘客的王府门客才是真正的杀手。
李明夷收回视线,冷漠地看向对面。
澜海嘴唇发白,面如金纸,浑身颤抖着,通体发凉,双眼灰暗。
委顿地瘫坐着。
“老澜,”李明夷轻声道,“我允许你重新与我说话。”
澜海沉默了好一阵,颓然绝望道:“你究竟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