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竟罕见的宽容地,沿着李明夷烂尾的那半截故事,继续讲道:
“李桢与卫皇后重逢时,她停在入室境数年,哪怕写出了《止羽》,也仍未能从理论上找到更进一步的方法,距离成为五境宗师,原本至少还需要十数年,甚至更久也不一定。”
“转折发生在卫皇后生产的那个夜晚,她以肉体凡胎,强行诞下难产的子嗣,太医束手无策,李桢闯入产房,试图以自身法力为她延续,却也只能勉强将她从弥留之际,拉回阳间一炷香……呵呵,也只是一炷香而已……”
“而在这一炷香里,卫皇后没有哭诉,而是坦然地笑着给李桢讲了一个故事。”
“她说啊,她其实并非被家族逼着来联姻的,而是自己很早很早前,就想来南边的周国了。”
“李桢问她为什么,那个弥留之际的女人面无血色地说,她很小的时候,就时常做同样一个梦,梦中的她,并非出生在胤国,而是在南方的一个地方。
那里有一座风景雅致的山峰,山峰下有一个宁静祥和的小镇,小镇附近有一对慈祥善良的老夫妻……”
“她生在那里,春天会上山踏青,夏天会在院子里的一株很茂盛的女贞树下乘凉,秋天的时候,会在篱笆墙旁的一片绚烂的菊花间小憩,悠然望着南方山上的云雾飘散,冬天会于大雪天跋涉入山……”
李桢轻声讲述着,眼底一点点氤氲出雾气来,仿佛回到了当年闺蜜死去的那个夜晚:
“她说啊,在那个梦里,有一天下了很大的雨,一道雷霆劈开了院中的女贞树,树下竟然有一部奇书,她在梦里看了那书,便一下子成了大宗师了,呵呵。”
李桢说着说着,眼眶里有一滴泪在酝酿:
“她讲完了这个故事,与李桢说,当初在胤国看到她时,就心中亲近,后来嫁到周国,是想有一天,周国和平了,就用皇后的身份,做一件任性的事,让很多人去在南方找一找,有没有这样的一个地方。”
李桢笑着说:
“她最后说,可惜她再也没机会任性啦。说完这句话,她就咽气了。”
一滴泪从女国师美眸中滑落下来,在阳光下烨烨生辉。
李桢轻声道:
“故事的最后,李桢参加完卫皇后的葬礼,启程离开了京城,回到了她的家乡,回到了她从小长大的那个小院里,当年的老夫妻早已去世了,小院很是荒凉,只有那株女贞树于那个春天刚刚抽芽。”
“李桢挖开了那棵树,在树下找到了一个古代玉匣,里面果真有一部没有名字的古书,古书中记载的内容,恰好补全了《止羽》中关键的部分。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李桢跨入五境大宗师,将那棵树从万里之遥,带回了京城,栽种在院子里。”
故事的下半截似乎讲完了。
但李桢顿了顿,才轻轻地补了一句:
“可卫皇后到死时也不曾知道,当初李桢在胤国,之所以与她很亲近,是因为李桢有个从未告诉外人的秘密。”
“她很小的时候,也时常做同一个梦,梦中的她生在北方……”
“这才是完整的故事。”
……
……
安静。
故事讲完了。
一阵风吹来,李明夷看到面前铜炉内,最后一点香也燃尽了,火星被风吹灭,飘散开一点香灰。
屏风后的李桢抬起纤纤玉手,轻轻掸去脸上的泪珠,拭去泪痕。
她收敛情绪,恢复到了冷淡的模样:
“故事听完了,那你也该去死了。”
李明夷缓缓地站起身来,拱了拱手,朝屏风道:
“这是个很好的故事,很感谢您告诉我这个故事。”
李桢一言不发,只是轻轻抚摸着布老虎,闭上了眼睛,她准备呼喊楼下的大弟子,将这个虽然并不讨厌,但必须杀死的少年拖出去。
杀这种人,她不会亲自动手,不只是顾虑天道惩罚,也因为没必要。
可就在这一刻,她听到那少年竟绕过屏风,朝自己走来。
李桢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意外,也正是这一个意外,令李明夷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李桢重新睁开冷冽的眸子,心想既然你这样不懂事,就只好也先剜去你的双眼……
可就在她看到了李明夷的那一刻,这位跻身当世最强者行列的女子国师却猛地怔住了。
五境念师的神念之下,足以自行破开绝大部分伪装与迷障。
李桢眸子陡然瞪圆,神念骤然收束,铺天盖地朝眼前的少年席卷而去。
而李明夷却已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覆盖在脸上,轻轻一抓。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抓了下来,露出了一张李桢无比熟悉的脸。
“姨母,您……终于回来啦。”
——
ps:没有存稿,为了保证每天中午按时更新,这段情节没能力一口气写完。这章刚写好,当加更吧,给读者们赔个不是。
另外,这次的人物小传就是想写出这个彼此照应的转折来,我觉得很有趣。故事的原型是《一千零一夜》里一个寻找宝藏的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