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宫大门砰地关上,也隔绝了外头的视线。
李明夷拎着食盒,朝里走着,半点没有来到险地的恐惧,反而闲庭信步,跟回家了似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扎着啾啾的道童追上他,锲而不舍地追问。
李明夷瞥了个头只到自己胸口的道童一眼,撇嘴道:
“既然来斋宫办事,对里头的人有所了解,不应该么?”
清风道童下意识点头,旋即见李明夷走得快,赶忙又追赶上去,板着脸训斥:
“道场重地,岂容你乱走,我来领路!”
李明夷本想说不用,这地方我也熟,但等他绕过道观前头的一只三足大鼎,看着布局与十年后有诸多不同的建筑,还是放慢了脚步:
“……也行吧。”
清风“哼”了一声,重新摆起谱来,他手里还捏着一把小拂尘,双臂抱于前胸时,拂尘就斜靠在手臂上。
他缓缓从李明夷侧身绕过,瞪了他一眼,一幅老成姿态:
“欲求见宫主,当满心敬畏,你若胆敢放肆,不等宫主接见你,贫道便杀了你。”
李明夷微笑好奇道:“前两个人,也都是小道长出手惩戒?”
“那是自然。”清风傲然地挺直腰板,一副你小子懂事些的模样,只是终只是十岁的童子,委实没多少威严。
李明夷笑了笑,懒得戳破他,心中感慨:十年前这家伙就这么喜欢说大话了啊。
十年后,斋宫依然在。
而在某一条剧情线中,他曾以异人身份与斋宫的人打过交道。
那时,眼前的童子已成了弱冠的道士,是个极喜欢吹嘘说大话的性格,但也的确得了李无上道几分本领。
“说来,我听说斋宫中,李国师座下有两位炼丹童子,一男一女,一曰清风,一曰明月。怎么只见一个?”
李明夷随口问。
在前头迈着四方步领路的清风“呵”了声,头也不回:
“你这人倒打听的蛮细致,等会你就见到了。”
他心中有点嘀咕,今日登门这人怎么与昨天的两个截然不同?面对自己没有恭敬?
穿过前院,进入中庭,一株大树映入眼帘。
冬末初春,这大树仍未抽芽,并无绿意,褐色的枝杈肆意生长,修剪痕迹不多。
底下用一圈石头围成个花坛的形状。
李明夷经过亭中树时,有些走神。
这是女贞树,并非京城的气候适合栽种的树种,但也不知用了何种法子,竟长得不错,树龄也着实不小。
“此树木,乃我家宫主当年以大法力,一人从剑州以西取来,移栽于此。”清风见他驻足,扭头回看,端着架子倨傲道。
李明夷点点头:“那很厉害了。”
这个年代,一个人跨越万里之遥移栽一棵树,堪称奇迹。
见此人被震慑,哪怕此事全然与自己无关的清风也不禁骄傲地挺起胸膛:
“那是自然,且这树种还有一番来历。”
说着,他故意停下,想要让这个满脸无所畏惧的外人主动求他讲。
李明夷看也没看他,望着树身,轻声道:“是从李国师家乡移来的吧。”
清风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又知道?!”
李明夷收回视线,朝他笑了笑:“我说过的,来这里总要做些功课。”
清风一脸狐疑。
“走吧,前方该到了吧。”李明夷笑了笑,绕过女贞树往前走。
不同于常见的“道观”,斋宫属于“道场”,或称之为“道馆”,并非祭祀什么道教神明的地方。
而是异人修炼之地。斋宫的核心,是一座圆形的三层木楼,蔚为大观,道场内其余屋舍建筑,都围绕这木楼而搭建。
一路走来,看到了一些杂役与灰色衣衫的年轻弟子,但不多,且无人靠近。
某种程度上,这地方更像是一座大宅。
抵达木楼下,石台阶上,一名个头比清风还要高一截的粉裙女童神气活现地站在这,粉雕玉琢般,也扎着丸子头。
与穿着青衫的清风对比鲜明。
“喏,今天又来个送死的,带过来了,”清风大大咧咧地道,“速去通报宫主。”
名叫“明月”的女童眼珠上下打量着李明夷,似乎有些惊奇于这人的淡定,点了点头,细声细气道:
“你是何人?”
“滕王府首席门客,李明夷。”
“你且等着。”
说着,女童转身拽开门进楼。
李明夷抬起头,朝阳升空,今日晴空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