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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房间,关上门,感受着微冷的空气与西边的阳光,三人同时长长吐出一口气。
酷似在医院陪床的家属,抽空走出住院部大楼时,获得短暂的轻快喘息之机。
“罗贵妃怎么说?”李明夷忽然低声开口,询问双胞胎。
冰儿愣了下,扭头看向他的侧脸,低声说:
“开小朝会的时候,贵妃娘娘就闯了进来,自然是十分在意的,只是面对李无上道,娘娘也没法子。”
李明夷点点头:
“那陛下呢?我指的是……你们感觉出的态度。”
冰儿想了想,道:
“我们没资格进小朝会,只是在外头等着,至于感觉……陛下是不愿意妥协的。”
李明夷叹息一声,心道不愧是你啊老赵。
作为一个野心家,颂帝在意子嗣,但更在意江山。
为了救出滕王……或者说的更直白些,为了安抚住国师,避免她走极端的路,颂帝肯定会尽力。
但若到了局面崩坏的时候,只怕他会宁肯折掉这个儿子,也会强攻斋宫,绝不可能放任一位五境宗师离开京城,成为不可控的祸患。
说起来,当初老赵想方设法抓活的,除了寄希望于让柴承嗣禅让,估摸也有免得刺激李无上道的因素在里头。
“不过说真的,”霜儿抱着胳膊,靠在窗棂上,有些羡慕地说:
“能让一位五境宗师与朝廷为敌,那个景平帝还真是好运气,投胎技术一流,不只出生在皇家,还附送这么强的长辈,而且听说还是天下第一大美人,也不知道究竟多好看。”
冰儿呵斥道:“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霜儿挑眉,不悦道:
“这里又没外人,我说说怎么了,是大实话嘛。欸,姐姐,要是哪一天我被人欺负了,你会不会像李国师一样为我出头啊。”
冰儿面无表情:“不会。”
霜儿反驳道:“不,你肯定会,你就是抹不开脸面说……”
冰儿看了眼反驳型人格的妹妹:“确实。”
霜儿:“……”
李明夷无语扶额。
……
……
太阳沉入地平线的时候,昭庆从屋内走出,她显然没怎么睡着,只是强行躺了一阵子,但气色也好转了些。
李明夷又拉着她吃完饭,昭庆听劝地勉强喝了一碗粥,就死活再咽不下了。
李明夷也没强迫,见天色彻底黑了下来,便拉着昭庆一同出了王府,乘车往斋宫去。
身为公主,有一个隐形好处,就是哪怕在斋宫外蹦哒,李无上道也懒得捉她。
有个王爷在手,分量足够了,多一个没什么用的公主也没必要。
路上,车厢中的二人罕见地沉默着,几乎没有进行任何交谈,李明夷看着神情萎靡,如同打霜的茄子般的腹黑公主,莫名有了点小小的心疼。
有种抱一抱她,安慰一番的冲动。
好在,他很快将这不该有的念头斩断了,车驾一路绕过丁香湖,右拐进东斜大街,左拐进入正阳南街,于即将抵达南城门时左拐,前方就是斋宫了。
远远地,李明夷就望见斋宫外灯火通明,连绵成片的火把点缀着夜色。
等靠近了,只见斋宫外围整片区域都被披甲禁军包围了,闲杂人等一概强行驱逐,甚至隐约可以看到附近搭建了临时营寨。
黑暗中,不知有多少禁军被调集过来。
“什么人?”
把守路口的甲士见车马行来,大声呵斥。
驾车的双胞胎高举令牌,大声道:“昭庆公主驾到,尔等还不放行!?”
很快,验明身份后的士兵退下,将马车送入了包围圈,在这里已经可以看到同样灯火通明的斋宫。
夜色中,这座道场围墙后,中央一座楼阁整体呈现红色,仿佛一堆红彤彤的炭,堆在黑夜里。那是密密麻麻的红灯笼点亮后,映照红漆木柱、门扇的结果。
“可是公主殿下?!”
一个身材敦实,盔甲俱全,面容如寻常农夫,顾盼间却有凌厉杀气的将领阔步走来。
赫然是步军都指挥使苏镇方!
双胞胎姐妹跳下车,掀开帘子,李明夷率先走了出来,笑道:“苏大哥,我们来打扰了。”
“李兄弟!你也来了?”苏镇方眼睛一亮,露出笑容,旋即靠近低声道,“这地方不安生,能避则避。”
李明夷叹了口气,无奈道:
“王爷被困,我身为王府首席,焉能置身事外?”
说完,他转回身,看向走下来的公主,道:
“殿下更是忧心,便想着来看看情况。”
昭庆勉强挤出笑容:“苏将军,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