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金銮殿大门口,杨、徐两位重臣端详着颂帝的神色变化,愈发好奇。
究竟什么内容,能令陛下龙颜大变?
颂帝反复看了这折子两次,收回目光时,脸上已挂上笑容,这大半个月来沉郁的心情为之一松。
“二位爱卿也都瞧瞧吧。”他将折子递给他们。
“帝师”徐南浔率先接过,仔细阅读,刚看了个开头,老人就愣住了,旋即阅读速度骤然加快,等看完,他呆了呆,将之递给杨文山。
杨文山眉头紧锁,亦低头翻看起来,转瞬间,他瞳孔地震,其神色也有了明显的变动,只是要克制许多。
可心中的震撼,却远比表露出的来的大!
折上文字,赫然是文允和亲笔,委婉表达了归降意图,但提出了一个条件。
“文允和……竟松口了?!”杨文山难以置信地喃喃。
在他的预想中,文允和这等硬骨头,砸不烂,泡不软,是铁了心思要名留青史的。
哪怕近来他听到一些风传,可当真正看到这“投降书”,心下仍难掩震惊。
徐南浔也失神地道:
“是那个李明夷?他真做成了?如何做到的?当真是……当真是……”
继而,徐南浔反应过来,忙看向颂帝,难掩喜色地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如文允和肯顶替范质,朝局动荡可解!”
杨文山也看向颂帝。
相较臣子,颂帝神色要镇定许多,可他心中的惊愕并不会更少。
尤其脑海中回想起,大半个月前于宫中与那少年的对弈与谈话,再咂摸着这段时日,此人的诸多手段。
此刻想来,当真出人意料,令他生出立即召唤李明夷进宫,仔细询问细节,以验证心中猜测的冲动!
不过,更重要的,还是文允和!
“呵呵,说贺喜还早了,”颂帝笑骂道,“这文允和胆子当真不小,开口就要朕释放这诸多犯官及其家眷,他以为一把老骨头,值得这么多?”
杨文山微笑道:
“自是不值,但不怕此人不开价,就怕他不提条件。”
颂帝颔首,心情颇为愉悦地问道:
“那依二位爱卿看来,这生意能谈?”
杨文山认真道:
“臣以为,狱中犯官绝对不可释放,无论大小,皆不可开此例。否则,无异于放虎归山。”
徐南浔想了想,道:“杨公所言极是,老臣深表赞同。”
颂帝点点头,并不意外的神色,他接过折子,重看向尤达,平静道:
“去传朕的口谕,折上犯官不可释放,倒是那些家眷么……文允和若肯公然归降,朕特赦了又如何!”
还要我跑啊……尤达张了张嘴:“奴婢遵旨!”
……
……
不久后,守在文府外失魂落魄的姚醉看到大内尤总管再次返回,进入院内,于李明夷的引荐下,入屋见了文允和。
姚醉想进去,但被拦在了外头。
屋内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不得而知,只知道尤总管出来时,笑容满面,与出来相送的李明夷更是有说有笑,言谈中,似说了诸如“贺喜李先生”、“陛下龙颜大悦”、“入宫觐见”之类的话。
等到李明夷走出门口,送走了尤达,他才转回身,四下寻摸了圈,等看到杵在远处的姚醉,李明夷眼睛一亮,笑吟吟走过去:
“还要有劳姚署长稍后保护我与文大人入宫觐见。”
姚醉恍惚了下:“什么意思……”
李明夷含笑道:
“陛下已接受了文大人的归降,择日不如撞日,稍后就得进宫一趟……”
后面的话,姚醉没怎么听清,他脑子嗡嗡的,只觉匪夷所思。
文允和这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投降了?
……
俄顷。
李明夷与文妙依搀扶大儒文允和登上车舆,于昭狱署官兵护送下,大摇大摆,往皇城里去。
车厢内。
文家父女坐在一侧,李明夷坐在对面,三人没有说话,也没必要再说什么。
预想中漫长的讨价还价没有发生,颂帝似看出了文允和在狮子大开口,只答应释放一应犯官家眷,不再追究。
李明夷对此毫不意外,就如他所说,这是一桩划算的生意。
接下来,便是为此事收尾。
想到要再次与赵晟极见面,李明夷也有点心里打鼓,只盼望不要再生波澜。
一行人抵达皇城门口的时候,倒出了一点意外,皇城根下,昭庆与滕王姐弟竟已翘首以待。
李明夷安顿文家父女在车厢中,自己下了马车,迎着姐弟二人走来,笑呵呵道:
“见过二位殿下,幸不辱命。”
昭庆美眸闪亮,她精致的脸蛋上犹自残留欣喜与兴奋。
自昨晚假装刺杀行动开启后,她就没怎么睡着,一直在王府中等消息。
直到不久前,滕王风风火火来报喜,她才知道事情成了,文允和答应归降。
回想着李明夷这段时日的诸多操作,她振奋喜悦之余,不免感叹。